首页 > 悬疑推理 > 蓬萊舊事 > 春去

春去(2/2)

目录

“也算是有家了。”朱鶴聞狀似無意地說,“那你說,我們的事……?”

慕微雲知道他想說什麽,只是沒想到,遭逢大變,他竟然還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她現在不敢了。

她躺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臉,說:“我們不着急。”

朱鶴聞上來,揭開被子的一角,附身問道:“微雲,我們已經認識三年了,我覺得……”

“你還很年輕,不必遵守之前的諾言。”慕微雲望着他,目光空遠,似乎有些累了,推着他的肩下去,“你看我現在這樣,自顧尚且不暇,和你又有什麽結果呢?”

“我和你是一樣的,你不好,我就能好了嗎?”朱鶴聞急切道,“我此去特地得了令兄的許可,禮雖不全,也是正經拜過尊長的!到底發生什麽了,你為什麽突然變卦?”

見慕微雲不說話,他的心一寸一寸涼下去。忽然,一個扭曲的想法浮現在他腦海裏,朱鶴聞輕聲說:“你趕走了所有人,包括我,是嗎?”

慕微雲第一次在朱鶴聞臉上看到憤怒。她甚至有些抽離,覺得二十出頭的青年這樣才對。她微笑道:“是。”

朱鶴聞靜靜地站在原地,那種怒色頓時消失了,仿佛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洗掉了所有表情。他和慕微雲對視着,慕微雲倉皇地錯開了眼,卻被朱鶴聞再次追上,輕柔但不容拒絕地擡起下巴,他望着她,是在質問,也在哀求。

慕微雲躲避不得,被迫看着朱鶴聞的眼睛。他的眼睛是一種很正的黑色,像是深井,透着凄豔的冷氣。

她眨了下眼睛,忽然淚流。朱鶴聞再也無法保持疏離,将她一把擁入懷中。只聽慕微雲在他耳邊喃喃道:“你該走了。你我本來就不該同路。”

朱鶴聞卻哽咽着輕輕拍着她,說:“微雲,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什麽都知道。”

我什麽都知道,所以你也不必說了,我是不會走的。

窗外,正午的陽光雪白燦烈,時間仿佛永遠停滞了。

*

陽光正好,不驚霜煩躁地跺着馬蹄,被慕塵溫柔地拍了拍。他說:“好孩子,安靜些。”

不驚霜和他一起長大,聞聲便安靜下來,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慕塵笑道:“傻東西。”

他眯着眼睛望向遠處,手指不住摩挲着竹君劍柄。船隊已經消失許久,報信的人該來了。

果然,不一會兒,一個小兵快速跑過來,訓練有素地行禮,然後焦急道:“請侯爺速去救駕!楚王反了!”

慕塵佯裝驚訝,怒道:“竟有此事?!——三軍聽令,進山救駕!許含深,帶隊去行宮,迎殿下速來句芒山!”

其實慕塵早已傳信陳抱樸讓他帶太子來,這只不過是為了支開許含深而已。許含深對此毫不知情,面容嚴肅,迅速點兵啓程。臨行前,他很憂慮地問這位多年世交和主将:“君侯,倘若陛下遭遇不測,我們是不是要打仗了?”

慕塵拍了拍他的肩,說:“到不了那一天。你保護好太子殿下,速來句芒山,我自有安排。”

許含深領命而去,無暇回首。慕塵目送着他遠去,一揮手,帶着一支親兵登船向山內去了。

句芒山祭壇上,寶殿巍峨,虹日刺目,琉璃瓦上泛着令人焦躁的白光。楚王的人已經完全控制了局面,只剩幾個內侍還擋着殿門,試圖保護帝後。楚王示意士兵封住山道,親自上前,在殿前跪下,朗聲道:“陛下,兒臣在此護駕,請陛下勿憂,速速出來下旨。”

随駕的老臣罵道:“你這逆賊!你怎麽敢這麽對陛下說話?”

楚王不理他,自有慶亭胡氏的臣子說:“老大人這話說得難聽,楚王殿下這是在清君側。奸臣當道,自當除之。大人是奸臣嗎?”

那老人是個小官,忝列伴駕祭祀之側,此刻梗着脖子說:“若你們是忠臣,那我自然是奸臣了!我絕不與你們為伍!”

容安乾使了個顏色,只聽階下一聲慘叫,屍首便被拖下去了,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殿門忽然被打開,只見陳皇後空手出來。楚王也不願落下弑君殺父母的罪名,于是喊道:“母後。”

陳皇後面上波瀾不驚,說:“大王這是怎麽了,鬧得像是本宮和陛下委屈了你。”

楚王只是堅持說:“陛下身邊有逆臣,兒臣要面見陛下。”

陳皇後冷笑道:“兒子要見父親,卻要父親出來相見,這是誰家的禮數?還不跟我進去!”

楚王還猶猶豫豫不敢上前,陳皇後提高聲音喝道:“怎麽,不敢進來嗎?”

容安乾這才咬了咬牙,跟着陳皇後進了大殿。殿門沒有關上,殿內都是後妃幼子,四帏也不像是藏了人,容安乾這才安心下來。只見正中的龍榻前,幾個年輕妃嫔帶着小公主們在放聲大哭,大約是容常不行了。容安乾得了意,跪在帳外高聲道:“陛下,臣容安乾來拜見請旨!”

誰知下一刻,一人摔簾而出。楚王定睛一看,這位猛士正是胡貴妃——她持劍擋在榻前,喝道:“逆子,你要做什麽?”

楚王沒想到還有這一出,逼宮的氣勢一下弱了一半,三兩步上前,低聲問道:“母親這是來做什麽?”

胡貴妃一巴掌甩在他臉上,恨恨道:“我當你在搞什麽鬼,原來是逼宮!還不快滾,現在認罪,娘還能留你一條性命!”

“你懂什麽?”楚王也怒了,一把推開她。胡貴妃罵道:“我慶亭胡氏從襄助太祖開始,數百年來,無一罪臣!你要還認母親,你就給我滾出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