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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大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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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疏明沒答,只伸手揉了一下他的發頂,轉身走了。那只手落下來的時候很輕,但祝塵悠注意到父親的背影比平時沉了一點,像肩頭扛着什麽看不見的東西。

去吧,祝夫人說,別讓你爹等。

祝塵悠把最後一口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他走過回廊時忍不住在花樹底下停了半步,擡頭看滿枝簇擁的花團。暮春的光從花隙間漏下來,在他臉上投出明明滅滅的光斑。風吹過來,幾片花瓣貼上了他的衣襟,他低頭看了看,沒有撣掉。

前廳裏茶已經沏好了。祝疏明坐在主位上,手裏握着茶盞卻沒喝,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正對着廳門的海棠樹上。聽見腳步聲,他收回目光,朝兒子招了招手。

來,坐。

祝塵悠在側邊椅子上坐下來,腳夠不着地面,晃了兩下又停住。他仰頭看着父親,覺得父親今天的神情跟往常不太一樣——說不上來哪不一樣,就是那雙眼裏的笑意比平時淡了些,底下壓着一層他看不清的東西。

悠兒,祝疏明放下茶盞,陛下今日召我入宮,提了一件事。

什麽事啊,爹?

陛下想讓你入宮做皇子伴讀。

祝塵悠眨了眨眼,先是一愣,然後眼睛慢慢亮起來。皇子伴讀?那就是說他能天天進宮了?能見那些書上畫的大殿和長廊?能碰見別的世家子弟一起念書玩耍?他坐直了身子,嘴角已經壓不住往上翹。真的?

祝疏明看着兒子那雙驟然亮起來的眼睛,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爹不想讓你去,但爹沒辦法。他沉默了一息,說:真的。明日你随我入宮,先去給皇後娘娘請安,再去上書房見太傅。

孩兒知道了!祝塵悠從椅子上跳下來,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扒着父親膝蓋仰頭問,爹,皇子們兇不兇?萬一他們欺負我怎麽辦?

祝疏明伸手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你少貪吃貪玩,別人自然不會欺負你。入宮之後謹言慎行,多看少說,記住了?

記住了記住了!祝塵悠抱着父親的胳膊晃了兩下,轉身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喊,娘!我要進宮了!娘你聽見沒有——他的聲音穿過回廊,驚起了花枝上的幾只雀鳥,撲棱棱飛上青瓦,抖落了幾片花瓣。

祝疏明望着兒子跑遠的背影,臉上那一點笑意慢慢消退了。他重新端起茶盞,茶已經涼透了。他喝了一口,冰涼的茶水順着喉嚨滑下去,他擱下茶盞,看向窗外那棵海棠樹。風還在吹。花還在落。他的眉頭皺起來,又松開。反反複複。

那天夜裏祝塵悠翻來覆去睡不着。他抱着枕頭在床上滾了兩圈,爬起來點亮了燈,把小櫃子裏最體面的一件衣裳翻出來鋪在桌上——碧青色的海棠暗紋儒衫,母親入春時新給他做的,他只穿過一次,舍不得再穿。他把衣裳展平了又疊起來,疊起來又展平,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才又躺回去。

窗外有夜風拂過花枝的聲響。他聽着那片沙沙聲,腦子裏已經在想明日進宮要說什麽、見了皇後該行什麽禮、皇子們長什麽樣、書房的窗戶外頭能不能看見花。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睡過去了,嘴角還挂着一點笑意。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片月光下,他的父親還坐在書房裏沒有睡。祝疏明面前攤着一卷密折,燭火把他的側臉照得明暗分明。他看了那卷密折很久,最後把它合上,鎖進了書案最底下一層暗格裏。那裏面藏着一份他不該看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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