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吐物糊臉(1/2)
嘔吐物糊臉
岑月黎被甩得撞上車窗,額頭磕在玻璃上,疼得眼前發黑。
騙她,把她當傻子。
柳媛,還是這麽恨她嗎。
額頭撞擊車窗的鈍痛順着骨縫往腦子裏鑽,眩暈混着翻湧的反胃裹挾着她,方才強撐起來的底氣轟然碎得一乾二淨。
四周只有飛速倒退的荒蕪路燈,密閉車廂像一座冰冷棺材,前路漆黑望不到頭。
司機粗暴的呵斥還在耳邊回蕩,岑月黎癱在後座,渾身脫力地靠着冰涼車窗,鼻尖一酸,突如其來的厭世感徹底吞噬了她。
是啊,活着好像真的沒什麽意思。
連陌生人都能随便編一套妻兒的謊話騙她心軟,将她拖入絕境。
出事,何嘗不是解脫。
她恍惚想起七年前那場奪走父母、奶奶的酒駕車禍。
死在這裏也好。
一了百了。
心口酸脹得發堵,眼淚無聲淌下來,她甚至微微松開了攥緊手機的手,連掙紮的念頭都淡了大半,任由車身高速颠簸,麻木地等待結局。
司機透過後視鏡,将她這副死氣沉沉、放棄抵抗的模樣盡收眼底。
一路緊繃戒備的神經驟然松懈,他下颌線條松開,眼底掠過一抹輕蔑的嗤意,漫不經心地吐露了實話,“別擺出一副求死的樣子,沒人要你的命,上面只吩咐我廢了你一雙手。”
“廢了她一雙手”——
輕飄飄一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碎了岑月黎心底蔓延的所有頹靡。
剎那間,死寂褪去,極致的涼意與滔天怒意順着四肢百骸瘋狂竄湧上來。
死,她不怕。七年前那場車禍,她無數次幻想過随家人一同離去。
可柳媛——
她竟然是為了她的一雙手。
何其歹毒。
岑月黎眼底的水霧瞬間蒸乾,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卻不再是恐懼,是極致的憤怒催生的顫抖。
她要報警。指尖驟然用力,她飛快點亮屏幕,摁下110,聽筒剛接通的瞬間——
前方司機敏銳捕捉到她的動作,眼底兇光驟現。
刺耳的剎車聲驟然撕裂夜空。
輪胎狠狠摩擦粗糙的柏油路面,劃出長長的焦黑痕跡,尖銳的聲響刺得耳膜發疼。車身劇烈前傾,巨大的慣性狠狠将岑月黎往前甩。
她整個人撲向前排座椅,還未穩住身形,男人已經粗暴地解開安全帶,俯身撲來。
寬大的手掌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蠻橫兇狠,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唔——!”
岑月黎拼命蹬腿掙紮,纖細的手腕在他蠻力的桎梏下不堪一擊。所有反抗,不過是以卵擊石。
下一秒,手機被狠狠奪走。
屏幕光亮驟暗,剛接通的報警電話被一鍵掐斷。
男人随手将手機扔在副駕,眼底戾氣翻湧,沒給她半分喘息餘地。
一記響亮淩厲的耳光,裹挾着勁風,狠狠扇在她臉上。
“啪!”
清脆、粗暴、毫無保留。
力道之大,直接将岑月黎的頭狠狠扇向一側。
左臉頰瞬間火辣辣地灼燒起來,痛感從顴骨蔓延至耳根,半邊頭顱都在發麻震蕩。耳朵嗡鳴不止,萬千蜂鳴嘈雜地填滿顱腔,天地間一片昏沉紊亂。
眼前炸開漫天細碎的黑星,視線恍惚重疊。
牙齒狠狠磕破內側口腔黏膜,濃重的腥甜瞬間溢滿舌尖,溫熱的血絲順着唇角緩緩滑落,墜在脖頸肌膚上,涼得刺骨。
這是她活了近三十年,第一次被人如此掌掴。
屈辱、憤怒、不甘、恨意,密密麻麻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狠狠将她裹住,灼燒四肢百骸。
她僵了幾秒,脖頸僵硬得像生鏽的齒輪,一點點緩緩轉回頭。
眼底最後一點脆弱徹底熄滅,只剩下徹骨的冷與瘋狂的戾。
眼前這個男人,方才還僞裝出憨厚老實、為生計奔波的可憐模樣,此刻嘴臉猙獰卑劣,醜陋得令人作嘔。
岑月黎喉間發緊,字字冰涼,咬牙吐出兩個字:
“畜生。”
罵出這個詞的時候,岑月黎不知怎麽就想起了網上的一個段子。
只是可惜現在沒有屎,但是恰好有她的嘔吐物。
岑月黎俯身,果斷抓過一把穢物,擡手狠狠抹向他的側臉、下颌、脖頸,趁着他猝不及防僵滞的瞬間,精準糊在他口鼻之上。
濃稠刺鼻的異味瞬間将男人籠罩,腥酸惡氣直沖顱頂。
“卧槽!”
司機瞳孔驟縮,生理性的惡心猛地爆發。五官緊緊皺成一團,喉嚨劇烈滾動,再也忍不住,低頭瘋狂乾嘔起來。
岑月黎甚至狠狠拍了他一耳光,像是要把嘔吐物嵌進毛孔裏面。
司機猝不及防,整個人瞬間崩了,生理性的惡心猛地爆發,喉嚨劇烈滾動,控制不住地當場乾嘔起來,視線徹底被遮擋,腦子被惡心得一片空白。
岑月黎眼底寒光一閃,動作快得驚人。
趁着他低頭失态、毫無防備的空檔,指尖精準摸到車鎖按鈕,咔嗒一聲解鎖車門,指尖順勢一勾,狠狠拔下車上唯一的車鑰匙。
她用盡全身力氣推開車門,身子一傾,狼狽地滾落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高跟鞋崴在地面,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鈍痛,但她依舊保持平衡,拼盡所有力氣往前狂奔。
晚風淩厲如刀,狠狠刮過她泛紅的臉頰、破皮的唇角,灌入喉嚨,割得每一次呼吸都生疼。
眼淚、冷汗、唇角的血痕混雜在一起,糊滿整張臉,狼狽不堪,卻唯獨眼神清亮決絕,滿是死裏逃生的韌勁。
她攥緊掌心冰涼的車鑰匙,手臂奮力一揚——
金屬鑰匙劃出一道細碎的弧線,脫手飛出,直直墜入路邊漆黑幽深的荒草叢中。
輕微的啪嗒一聲,轉瞬被呼嘯夜風吞沒,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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