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2)
第十章
兩方交戰,愈演愈烈木倉聲四起,與雨夜冰冷的雨絲混着硝煙嗆進鼻腔,密如飛蝗的子彈從兩側掩體的槍眼中傾瀉而出,木倉聲四起,連成一串滾雷般的轟鳴,劈開山巒壓向每一寸焦土。
鉛灰色的雨雲壓得極低,冰冷的雨絲從雲層裏狂亂地抽打下來,混着炸藥炸開後嗆人的硝煙,一股腦鑽進人們的鼻腔。
洛意感覺澀得喉嚨發緊、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帶着鐵鏽味的疼。
腳下本就松軟的窪地被炮火燒焦的泥土泡成了爛泥塘,渾濁的泥水沒過鞋襪,每一次挪動都要費上半天力氣,打空了的彈殼從滾燙的木倉膛裏接連蹦出。
“叮叮當當”墜進泥濘,濺起一朵朵混着暗紅血污的渾濁水花,轉瞬又被落下的雨珠砸得粉碎。
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在臉上,密集的噼啪脆響像急鼓敲在耳邊,天地間只剩一片混沌的雨聲與槍響,什麽也聽不見……
突如其來的呼嘯撕裂雨幕,一枚冰冷的子彈帶着破風的銳響精準地射入秦霄的腹部,滾燙的血液瞬間順着焦黑翻卷的傷口汩汩湧出,瞬間浸透了他被雨水泡得發沉的深色衣擺,順着褲腿一滴滴砸在冰冷的泥地上,慢慢暈開一朵朵刺目的暗紅梅斑,在灰黑色的泥地裏格外紮眼。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喉間不受控制地湧上帶着腥甜的熱氣,額角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順着輪廓線條滾進領口。
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幾不可察地晃了晃,卻被他憑着一股悍然的韌勁硬生生撐住,半分都沒有彎下去。
他沒有彎下腰,更沒有跪倒在地,反而像是一株在狂風暴雨中死死紮根于岩石縫隙的勁草,依舊一臉凜然正義地直挺挺站着。
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銳利如荒原上覓食的鷹隼,一眨不眨地緊緊盯着眼前的人,目光裏帶着不加掩飾的審視與毫不退讓的凜然,連風雨都吹不散他周身的硬氣。
不遠處的宋硯辭将這一切盡收眼底,指節因為用力攥槍攥得泛白發青,指骨都繃得咔咔作響,喉結狠狠滾了滾,眼底翻湧着幾乎要溢出來的猩紅戾氣。
他甚至沒顧得上先沖過去扶住秦霄,手腕急速轉動調轉槍口,在剛才開槍打傷秦霄的那人縮回掩體、準備補第二槍的轉瞬間隙,穩穩扣動了扳機。
子彈帶着灼熱的氣浪呼嘯而出,精準地貫穿了那人的肩胛,緊接着第二顆子彈跟着補上,直接将開黑槍的那個人當場擊斃,那人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直挺挺栽進了泥塘裏,瞬間被渾濁的泥水吞沒小半個身子。
“秦霄!你——你敢背叛我,宋硯辭到底給了你什麽好處!”
躲在掩體後的Roderick死死捂住汩汩冒血的左腿,鑽心的疼痛順着神經瞬間竄遍全身,指縫間溫熱的血液不斷滲出來,順着指節蜿蜒而下,很快染透了深色的褲料,眼前的景象都因為這鑽心的劇痛開始微微晃動。
他咬着後槽牙,胸腔裏翻湧着驚怒與不敢置信,聲音因為快速失血帶着難以抑制的顫抖,一字一頓地質問出聲:
“你怎麽敢……你怎麽敢背叛我!”
Roderick說着,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面前站姿挺拔的秦霄,指尖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疼痛不住地發顫,連捂住傷口的手都快握不住了。
秦霄面色冷峻,額角的青筋因為極致的緊繃微微凸起,他死死握着手裏的槍,對着對面那狼狽不堪的人厲聲喝道:
“承安市公安局禁毒大隊副支隊長,秦霄,卧底偵查全程取證,奉命抓捕代號Roderick!你多項重罪證據确鑿,今日正式收捕,若是繼續負隅頑抗,只能罪加一等,頑抗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Roderick靠着斑駁的土牆緩緩擡起頭,黝黑粗糙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盤旋而來的武裝作戰直升機。
旋翼卷起的狂風刮得地面塵土混着雨沫飛揚,巨大的轟鳴聲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連地面都在跟着微微震顫,他清楚,自己的路已經走到頭了。
“秦霄,是你真名?你們可真敢下血本,就不怕我提前查到你的身份嗎?”
“他們都是在利用你,你放過我,我把我所有的錢、所有的貨都給你,你放我走,我給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不好嗎?”
秦霄和宋硯辭穩穩舉着槍對準他,聽到他這番策反的話,兩人都只是不屑地勾了勾嘴角,誰也沒有說話,只有冰冷的槍口始終穩穩對着目标,沒有半分動搖。
另一邊,混亂的槍響還在持續,濃稠的硝煙裹着塵土彌漫在空氣裏,幾乎讓人睜不開眼,流彈不時打飛路邊的石子,撞在殘牆上發出清脆的脆響,火星順着牆面四散落。
作為本次行動要重點保護的無辜人員,洛意早被她的二哥林景珩安排進了水泥加固過的倉庫死角,這裏牆體厚實,避開了交火的主要路線,相對來說是全場最安全的地方。
可此起彼伏的槍聲與吶喊還是不斷鑽進耳中,洛意緊緊攥着衣角貼在冷硬的水泥牆面上,後背沾了一片冰涼的潮氣,心髒跟着每一聲槍響狂跳不止,幾乎要撞開肋骨從胸腔裏蹦出來。
她清楚外面的隊員都在拼盡全力推進抓捕,但局勢瞬息萬變,林景珩帶的人手本就在之前的伏擊裏傷了許多,分散布防之後,難免會有防備不到的盲區。
正想着,一顆流彈忽然擦着倉庫的門框飛進來,狠狠砸在她腳邊的水泥地上,濺起一片細碎的石渣,彈片擦着她的腳踝飛過去,吓了洛意一大跳。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指尖攥着牆面的水泥渣都蹭掉了一塊,擡眼望向入口,只能看見外面交錯晃動的人影和不斷閃爍的刺眼槍火,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忽然一道高大的影子擋在了入口,遮住了外面微弱的光,一個人徑直走了進來。洛意吓得渾身一哆嗦,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還沒等她喊出聲,那人已經大步走到了她面前,不等她掙紮着往後縮躲進牆角,一雙粗糙有力的大手直接狠狠攥住了她的胳膊。
洛意拼盡全力掙紮,擡起腳狠狠往對方的小腿骨上踹,一邊掙紮一邊張嘴想咬那人的手腕,可喉嚨因為極度的緊張擠不出完整的呼救聲,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憋得臉頰都漲紅了。
可對方力氣大得驚人,完全沒把她的反抗放在眼裏,見她掙紮得厲害,乾脆直接彎腰,一把扣住她的膝彎和後背,将她整個人打橫扛在了結實的肩膀上。
洛意的胸口被扛得發悶,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腦袋随着那人的腳步一下下重重晃着,暈得她幾乎反胃。
她攥着拳頭對着男人的後背狠狠砸着,指甲都快掐進對方的衣服布料裏,可那人就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腳步沉穩地踩着倉庫門口堆放的木板走了出去,徑直順着坑坑窪窪滿是泥濘的土路,扛着不斷掙紮的她。
一步步走進了倉庫後方那片密不透風的楊樹林裏,越走越深,漸漸把倉庫方向的槍聲都隔得遠了。
走進樹林深處,男人終于把她放了下來,他緩緩轉過身,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目光越過重重夜色與雨霧,遙遙望向遠方交戰的方向。
方才那場喧嚣的交戰早已被遠遠抛在樹林之外,這裏靜谧得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還有雨滴打在樹葉上的沙沙聲。
那人似乎已經察覺到身後的動靜,還沒來得及轉過身開口說話,洛意已經猛地抽出別在腰間的手槍。
這還是先前她從二哥林景珩的槍套裏悄摸順來的,她動作乾脆利落地将冰涼的槍口死死抵在了那人的額頭上。
可槍口貼上去的瞬間,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眼前這個男人身經百戰,身形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個頭,肌肉線條硬朗結實,真要是動起手來,自己恐怕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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