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2)
念及此,她握着槍的手指不自覺地往後急退了兩步,後背貼在了冰涼的樹乾上,卻始終沒有松開扣在扳機上的手指,指尖因為用力已經泛了白。
而男人身後跟着趕來的手下,看見眼前這個場景,當即快速舉起槍,将黑漆漆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洛意,每個人的神色都繃緊到了極點,手指都已經放在了扳機上,只要男人一聲令下,就會立刻開槍。
可那人看見這劍拔弩張的場景,竟一點都不慌,慢悠悠地擡起手,對着身後的人做出一個放下槍的投降姿勢,接着對身後趕來的人厲色喝道:
“把槍放下!我之前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不準傷她,聽不懂嗎?”
洛意聽到Cedric這句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帶着幾分不解和調侃的弧度開口說道:
“Cedric先生,你到底要乾嘛?你先前跟我說的那些不清不楚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幾天他翻來覆去說些雲山霧罩的話,早就把洛意攪得心煩意亂,可哥哥一直緊緊盯着她,她也不敢貿然找他問清楚,只能一直憋到現在。
Cedric靜靜看着眼前的洛意,她此刻緊繃着脊背握槍對着自己的模樣,是他認識她這麽久以來從未見過的。
他忽然勾了勾唇角,低聲笑了出來,擡手指了指她緊握着的那把槍,語氣裏帶着幾分了然的縱容:
“洛意,你藏得挺深啊。我先前居然真把你當成了一只溫順無害的小白兔,可你現在這個樣子,我反而更喜歡,怎麽辦?”
洛意被他東拉西扯、避重就輕的言語說得徹底無語,額角忍不住突突跳了兩下,周身的氣壓都跟着低了好幾度。
她咬了咬下唇,不再跟他廢話,直接擡手扣動手中扳機,朝着他身後的空地上“砰”地開了一槍。
子彈擦着濕潤的地面濺起一片碎石塵土,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山上刮下來的風:
“別在這裏跟我轉移話題,說清楚你剛才到底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別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
洛意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悄悄攥緊,指尖泛白,心髒在胸腔裏怦怦直跳,像揣了只亂撞的野兔,快得快要跳出嗓子眼。她擡眼看向面前站着的人,眼底帶着幾分不容動搖的堅定,心裏反複盤算着。
今天不管怎麽樣,她都必須要把話問清楚,把事情掰扯明白,絕對不能就這樣稀裏糊塗下去。
她是裝的嗎?當然不是。林家的女兒,該學的防身格鬥、槍械技能她哪一樣落下過?在家裏有人護着,她就是安安穩穩的林家大小姐,不需要她抛頭露面,自然不需要展露這些。
可現在是她一個人面對這些,要是面前這個人真存了壞心思,她絕不能糊裏糊塗被人拿捏,更容不得自己變成別人的累贅,拖了她在乎的人的後腿。
當初有宋硯辭和二哥在身邊,輪不到她出手,也根本不需要她做什麽。
可現在就她一個人,她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洛意的喉嚨輕輕滾動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決絕,她已經做好了打算,如果今天他對她動手,就算殺不死他,大不了她自己了斷,絕對不會連累半分她在乎的人。
Cedric站在不遠處,目光緊緊鎖住她握着槍的手,看着她此刻緊繃着下颌、神情格外認真嚴肅的樣子,他反倒比她還緊張。
于是連忙開口,語速都比剛才快了幾分:
“你救過我,你還記得嗎?”
看着洛意滿臉的不解又說道:
“我是上一任暗網掌權人的私生子,那個男人來到華國遇到了我母親,花言巧語哄騙了她,等我母親懷了我,他自己卻拍拍屁股消失得無影無蹤。後來我母親偷偷生下我,卻被那個男人的現任妻子發現,她怕我将來威脅到她親生兒子的地位,就派人對我母親下了死手。我那天因為貪玩出去了,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了,我母親只剩最後一口氣了。我逃了很久……”
冰冷的暴雨落在洛意身上,凍得她骨子裏都發寒,她面無表情聽完這番話,開口說道:
“讓你提起這麽久之前的傷心事,我非常抱歉。你的母親很勇敢,願意生下你獨自撫養你,她一定是一個很好很堅強的人,但你說的這些,并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Cedric低頭笑了笑,雨聲裏帶着幾分說不出的苦澀:
“是嘛?她家裏人都罵她是個蠢貨,被男人騙了還不知道回頭,她怎麽會不知道呢?只是她說既然生下了我,就想要對我負責,好傻。”
他說完,便又緩緩擡眼,重新看向那立于雨幕之中的洛意。
細密如銀線的雨絲下個不停,冰涼的水珠順着她姣好的輪廓緩緩滑落,先是從飽滿的額角滑過秀氣的眉峰,再沿着挺直的鼻梁滾落到清晰的下颌線,最後順着纖細白皙的脖頸沒入被雨水打濕的衣領之中,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先前她跟着宋硯辭出來的時候,眉眼之間還漫溢着溫柔的笑意,可現在那些溫和的笑意已經全然收起,只剩下一派沉靜緊繃,整個人像一把剛剛開刃的小刀,帶着未經世事卻不肯退縮的鋒利。
那時候我滿腦子都是複仇和活下去,我跌跌撞撞,趁着天黑沒有人發現的時候跑進了那家孤兒院。
因為怕被那個女人的手下找到,我只能縮在孤兒院後院的角落不敢出聲,連動都不敢動,只能等她們所有人都吃完飯後,偷偷過去吃剩下的殘菜剩飯,這樣混日子過。我不知道躲了多久
是她來了後,發現了我,她以為我是這家孤兒院裏被欺負的孩子,立刻讓人安排我住下,院長看見是她開口安排的,也不敢多問什麽,我就這樣安安穩穩在那裏生活了很多年,殺我母親的人也一直沒找到我……
“你給過我一顆糖果,可是你不記得了”
洛意聽到他這話,面上并沒有什麽波瀾,依舊靜靜看着他說道:
“我不記得這件事了,我小時候很多事情記不太清楚,一顆糖果而已,你怎麽就能确定是我?況且當時我們都那麽小,也有可能是你記錯了人。”
聽聞她的這番話,Cedric居然發自肺腑地展顏一笑,語氣裏帶着幾分釋然:
“原來你不是故意要忘記我的。我不會認錯的,我這輩子都不會認錯你,洛意,對不起,之前在別墅的時候我不知情,誤傷到了你,真的是無意的。”
“後來我在你卧室撿到了你的東西,還有你待人做事的風格,都和我記憶裏一模一樣。”
他說着,伸手從貼身的衣襟裏小心翼翼拿出一個東西,那是一條用紅繩串起來的雪花棉平安扣手鏈。還拿着手帕好好包裹着
洛意看着他手裏的東西,一眼就認出來,這完完全全就是她丢失的那一條。
這個平安扣是當年家裏人去拍賣行拍下來給她保平安的,她從拿到開始就幾乎從不離身,之前被綁架的時候她以為是不小心掉在路上了,沒想到……竟然是被他撿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