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1/2）
第三十二章
天剛蒙蒙亮，淺青色的晨光就像一層薄紗，輕柔地籠罩着整座蘇家墓園。
微涼的風從林間穿過，帶起松枝輕輕搖晃，沙沙聲像是誰在低聲絮語，把墓園襯得愈發安靜。
宋硯辭手裏捧着一束百合，指尖因為微微用力。
他腳步放得很輕，一步步沿着墓碑間的小徑往上走，碎石子在鞋底發出細微的聲響，驚飛了枝頭上停留的一只雀鳥。
宋硯辭走到那塊熟悉的墓碑前，他停下腳步，彎腰将懷裏的花輕輕放在青灰色的碑座前。
石面上還凝着昨夜未散的露珠，沾濕了褲腳他卻半點不在意，只是擡起頭，認認真真看着碑面上那張照片。
照片裏的蘇沫然穿着西服，嘴角噙着溫溫柔柔的笑意，眉眼彎彎的，和他記憶裏那個永遠輕聲細語哄他的模樣一模一樣。
宋硯辭的嘴角不自覺也跟着彎起，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照片裏安睡的人：
“媽，好久不見了。”
風又吹過來，撩起他額前的碎發：
“上次來，我跟你提起過的那個女孩子，我們現在在一起了。
………有她在，我現在應該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可她太好了，好到我不知道怎樣才能讓她喜歡上這樣的自己，總覺得，我好像還是配不上這麽好的她。”
回到十九歲的宋硯辭也是如此，他看着那幅不會動的照片，笑意的嘴角慢慢垂下來，只剩下一點澀澀的苦笑。擡手輕輕摩挲了一下碑面冰涼的石材，他接着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好多，帶着點不易察覺的鼻音：
“媽媽，你知道嗎？救我的那個小孩醒了可是她不記得我了，要是您還在，肯定一眼就會喜歡上她的。”
說到這裏，他自己先輕輕笑了一聲，語氣裏帶了點的叮囑：
“以後要是有機會，我一定帶她來看您。不過讓她見你前您可不許跟着照片偷偷跑到她夢裏去見她，她膽子小小的，您突然出現會吓到她的。”
風停了片刻，墓園靜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
宋硯辭垂下眼睫，長長的影子投在墓碑前，把那束百合遮了小半。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輕聲說：
“媽，你走了這麽久，怎麽從來都不到我夢裏來看看我呢？我……有點想您了。”
漫山的風卷着潮濕的霧氣裹着墓園淡淡的松柏香，掠過宋硯辭挺直的脊背，将他從翻湧的舊時光裏拽了出來。
指尖還停留在微涼的墓碑上，他聽見石階方向傳來了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穩穩停在了他的身側。
男人将抱着的一束白百合輕輕放在了墓碑前，花瓣上還沾着清晨未乾的露水，他擡起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拂過墓碑上印着的女人照片
照片裏的蘇沫然笑眼彎彎，眉眼溫柔得能揉進春風裏。喉嚨裏滾出一聲帶着濃重哽咽的嘆息，沙啞的聲音落在空蕩的墓園裏：
“沫然，我帶着你最喜歡的百合來看你了。”
宋硯辭指尖微微一頓，指尖的涼意順着血管爬進心髒，揪得他陣陣發疼。
他不想在這裏和這個人做多餘的糾纏，抿緊了唇打算轉身順着石階往下走，可身後那人帶着歲月滄桑的聲音，還是穩穩落在了他的耳後：
“硯辭，你還是不願意叫我嗎？”
腳步頓在原地，宋硯辭緩緩轉過身。逆着光，他看不清男人臉上的表情，可男人卻能清晰看見他眼底翻湧的情緒，像是化不開的悲痛，像沉在深海裏的冰，冷得能割傷人。
他的聲音冷得像墓園此刻的風，一字一句砸在空氣裏：
“在你當年對母親猶猶豫豫拿不定主意的時候，我就已經不可能再跟你站在同一條路上了。”
他頓了頓，看着男人驟然垮下去的肩膀，聲音裏添了幾分淬了冰的狠:
“你永遠要記住媽媽是為你而死的。”
說完這話，宋硯辭不再看他一眼，轉身邁開步子，背影挺得筆直，卻又帶着說不出的落寞，一步步離開了墓園。
墓碑前，宋峥寒站在原地，原本就渾濁昏花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背了一輩子從來沒彎過的脊梁，此刻也垮得直不起來
這幾年的悔恨、愧疚在這一刻決堤，他控制不住地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當着亡妻的面，在冷風裏哭成了一個無助的淚人。
當年，宋硯辭的三叔拿着槍闖入家門，把槍抵在他頭上，只為帶走他的妻子蘇沫然
他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但蘇沫然和他弟弟宋遲舟更加像一對碧人
可是在蘇家敗落讓她選擇結婚對象時，她選的是自己讓他竊喜也讓他疑惑，在漫長的歲月裏有了硯辭，三弟也在他們宣布結婚的時候放下，可是沒想到……
蘇沫然聽道他這話就回答道:“不願意。”
但是他卻猶豫了，他怕自己會讓她不幸福，怕她最終愛的不是自己……
宋遲舟目怒道:
“憑什麽你還是選擇了他，就因為他是家中長子，就憑他比我更的器重，是不是他不在了你就不會在愛他了”身後手下齊刷刷的把槍對準他們兩個
“你別胡鬧了，你觸犯了國家底線，你去自首我給你争取最大優勢，我的財産給你，股份給你，你別傷害她，我可以死，但她不能”宋峥寒看着這一幕大聲說道
蘇沫然看着宋峥寒流下了眼淚
宋遲舟崩潰的笑道:
“晚了，我親愛的大哥～已經晚了”
三人看着這個場面接悲痛欲絕，話音落，槍聲響起，宋峥寒認命般比上眼睛，可沒想到蘇沫然沖了上來
他想攔已經來不及了，愛妻的鮮血灑在臉上，他掙脫束縛接着蘇沫然，看着她的傷口哭着說道:
“你會沒事的，我去給你叫醫生”宋峥寒捂着了她的傷口，可血順着他的手一直流，怎麽止也止不住
宋遲舟的手也抖個不停，其實它們兩個人他都沒有想過讓他們死，他就是想證明自己，證明自己真的很好，怎麽會這樣
他是怎麽開槍的連他自己也不知道，還未靠近就被手下趕在警察到來前架走了，後流下此生最後一滴眼淚……
蘇沫然卻拉着她的手，擡起手捧着他的臉，哭着說道:
“死王八蛋，你剛剛居然猶豫了，你是傻子嗎？我從來沒有說過那句話不代表我不愛你”口中的鮮血吐個不停，斷斷續續的說道
宋峥寒哭着說道:
“我知道了，我求你要撐住，我求你，我們還要等硯辭回來呀！你不是答應我了嗎？”
鐵骨铮铮的男人，這一次哭的像個小孩，連最後一句話都是用氣音說道
蘇沫然笑了笑:“你頭低一點，低一點”
宋峥寒照着她的話做，低着頭，蘇沫然的唇吻了上來:
“宋峥寒你怎麽這麽傻，我愛你，宋峥寒我只愛過你”
她不知道宋遲舟也喜歡她，她知道的話她一定會拒絕，可是造化弄人……她好像陪不了他了
說完，宋峥寒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咽下最後一口氣，不管他是做人工呼吸還是心肺複蘇她就是不醒，在醫生來後做完最後的檢查才說道:
“我也愛你”
可能是昨晚睡的太晚，洛意今天醒過來的時候，窗外的太陽已經明晃晃地挂在頭頂。
她迷迷糊糊摸過床頭的手機，看清屏幕上的時間瞬間驚得從柔軟的真絲被裏彈了起來，頭發亂蓬蓬翹着好幾撮，腦子還有點沒轉過來的懵:
“完了～完了，和素衿設計室的團隊約好上午碰新季度的選題，這下鐵定遲到了。”
她連滾帶爬地沖進衛生間，快速洗漱完畢，對着衣帽間翻了半天，最後挑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正紅色西裝，下搭同色系包臀短裙，踩着細高跟站在鏡子前，襯得皮膚白得發光，眉眼明豔張揚，活脫脫一朵帶刺的玫瑰。
洛意對着鏡子扯了扯裙擺，确認沒問題後才抓着包匆匆往樓下跑，拖鞋在地上踩出噠噠的急促聲響。
剛走進客廳，早就在這兒等着的老管家粱叔連忙把保溫着的早餐一一端上桌，瓷盤碰撞發出輕輕的脆響。他看着自家小姐慌慌張張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叫住她：
“小姐，再急也得吃兩口早餐，空着肚子出門，要是被老爺和太太知道了，少不了要挨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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