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2/2)
洛意剛走到玄關換鞋的動作一頓,轉過身對着粱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尴尬地擡手摸了摸鼻尖,乖乖走到餐桌邊拉椅子坐下,聲音軟乎乎地撒嬌:
“謝謝粱叔,這次就是意外嘛,你就別給我爸媽說了好不好?”
她說着還微微皺起鼻尖,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讓人根本狠不下心說重話。
粱叔看着這個自己從小看到大小姑娘,臉上的皺紋都浸着寵溺,連連擺手笑着說:
“不說不說,我幫你瞞着就是了,你慢慢吃,車已經備好了。”說完就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了
洛意飛快地吃完早餐,抹了抹嘴就出門坐進停在別墅門口的車,孟叔見她上來穩穩踩下油門,朝着市中心的素衿設計室開過去
今天還算順暢,沒一會兒就到了設計室樓下,洛意踩着高跟鞋走進玻璃門,剛推開工作室的門,正在整理色卡的錢妍一擡頭,瞬間被她今天的造型驚得手裏的色卡都掉在了桌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老大!你今天怎麽忽然換風格了?這一身也太酷了吧!”
洛意被她直白的誇獎逗笑,朝着她慢悠悠轉了個圈,她挑着眉問:“你覺得好看嗎?”
錢妍連忙點頭,還不忘拉過來旁邊整理樣衣的同事王莉,兩人一唱一和,把洛意誇得天花亂墜:
“那必須好看啊!驚豔、美麗、大方,這些詞全都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洛意看着她們倆擠眉弄眼誇張的表情,忍不住彎着眼睛笑出了聲,擡手輕輕點了點她們倆的額頭,語氣帶着幾分笑意說:
“看你們這麽會說話,突然就想給你們漲工資了。”
這話剛落,錢妍和王莉立刻眼睛發亮,圍着洛意三百六十度轉了一圈,齊刷刷鼓起掌來,配合着演起來:
“女王大人有事盡管吩咐,我們都是你最忠誠的小仆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洛意被她們倆逗得笑個不停,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停下:
“說的太離譜了,口水都快濺我身上了,收一收吧。其實是之前你們參加個人設計比賽的獎金提成,我給你們在原來的基礎上額外多漲了百分之三十,不算特別多,就是一點額外獎勵。”
錢妍和王莉聽完,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裏看到了驚喜,這就是有錢人,明明出手已經足夠大方,還總覺得給的不是很多,可不只是提成,平時的節日福利、名牌內購福利不說,晚上加班的夜宵茶點從來都是挑最好的點,這些貼心待遇,換別的工作室根本找不到好吧。
“好了,回歸正題,今年的服裝設計一共有兩個,上一次我已經獲得了鎏金設計大獎
時尚界最具含金量的本土獎項,錢妍也得了金紡獎銀獎,但我們不能就此止步,我讓工作室的人準備去參加星裁獎”洛意靠在桌子上,一字一句的說道
王莉聽道認真的點了點頭:
“可是星裁獎需要與劇組和做合作并且到時候的工作量我們得預估好,好做準備并且最好與古裝國風相關,今年的題材就是這個”
錢妍也十分贊同的點了點頭,洛意:
“單子我會去談,你們就做好準備就可以啦,在這一個月裏你們準備好設計稿和幾套成衣,錢妍你和王莉要打好配合衣服布料,我已經解決了,需要的話就去廠庫取”
“我也會參與其中,并且你們共同署名,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你們放心,這是我的畫稿”洛意又說道,并從包裏拿出一沓畫稿出來
王莉和錢妍相互對視一眼:
“我們知道,你和別人不一樣”
在設計行業槍手、劫設計這種屢見不鮮可是在她們工作室從來沒發生過,這也是為什麽他們願意跟着一個小姑娘乾的原因,并且她的畫稿很有靈氣
“好了,不和你們聊啦,我得去找張叔拿做好的衣服。”
說完,洛意便提着裙擺,腳下那雙精致的黑皮紅底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又富有節奏的“噔噔噔”聲響,身姿搖曳地朝着作坊後院走去。
剛走到作坊深處的手工制作臺旁,洛意就看見一位頭發鬓角已經染了霜色,臉上刻着深淺紋路的中年人,正弓着脊背,戴着頂磨得發亮的老花鏡,俯在寬大的榉木設計臺上,手捏着細針,一絲不茍地縫制衣服。
他的指尖帶着常年做活留下的薄繭,穿針引線的動作卻依舊穩當利落,每一針都縫得整整齊齊。洛意停下腳步,微微歪着圓圓的腦袋,睜着一雙清澈的杏眼,好奇地盯着他手中翻飛的針線:
“張叔,中午好呀!”
張師傅聽見聲音,慢慢擡起了頭。
他天生骨架寬大,臉部線條棱角分明,眉骨又高,眉眼看起來總是過分嚴肅,一雙眼睛炯炯有神,不笑的時候瞧着甚至有些兇狠,這會肯定正笑着看自己呢。
果不其然,原本緊繃的下颌柔和下來,聲音帶着中年男人特有的沙啞厚重:
“原來是洛小丫頭來了啊。
洛意抿着笑點點頭,晃了晃手裏拎着的紙袋子:
“我來了呀,還給您帶了上次您說惦記了好久的那款陳釀花雕酒。”
說着,她擡着下巴朝着制作臺邊的木架子指了指,又特意放低了聲音,像分享小秘密似的叮囑道:
“不過您可不許偷偷多喝哦,喝多了傷身體,回頭嬸嬸發現了該麻煩了。”
張師傅看着她故作嚴肅的小模樣,忍不住笑着嘆了口氣,把手中的針線擱在設計臺上:
“你嬸嬸管得嚴,不讓我碰酒,我也沒辦法,不過趁着她下午去菜市場打牌,我倒是能偷偷抿兩口解解饞。”說着,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一朵花。
洛意立馬擺起小手勸他:
“張叔,嬸嬸這都是為了你的身子骨着想,你可不能暗地裏怪她呀。”
張師傅連忙擺了擺手,黑亮的眼睛裏滿是笑意,語氣帶着藏不住的寵溺:
“怪她?我疼她還來不及呢,怎麽會怪她,你沒聽出來啊,我這是跟你炫耀呢。”
洛意聽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好家夥,她好好過來拿衣服,還平白無故被塞了一嘴狗糧
她摸了摸鼻尖心裏暗戳戳地想,下一次她也要撒……哼。
張師傅沒看出來小丫頭心裏的小九九,他想起洛意一個月以前送過來的設計稿,開口贊道:
“丫頭,你這次畫的設計稿精細得很,每一處收邊、紋樣的标注都清清楚楚,按着稿子做出來的效果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他直起腰,伸手從旁邊挂衣服的木質衣架上,輕輕取下那套已經完工的衣服,遞到洛意面前。
剪裁利落的酒紅色西裝版型挺括,冷調啞光面料壓去豔色浮華,沉斂暗紅自帶克制疏離感。
內搭低窄黑色V領打底,開口克制淺淡,僅露出一小片鎖骨線條,分寸感極強。不刻意暴露,反倒因這份恰到好處的收斂,更顯清冷疏離,下裝搭配同色系垂感西裝長褲,褲型筆直修身,腰線收緊,褲線熨帖鋒利,線條乾淨冷冽。
整套穿搭包裹嚴實,沒有多餘留白,紅調的暧昧被極致收斂,肩腰腿線條規整利落
張師傅擡着眼皮,臉上挂着幾分促狹的玩味,下巴朝着她手裏整整齊齊疊好的襯裏一揚:
“丫頭,這料子版型都選得這麽用心,是給你男朋友做的吧?”
洛意正捏着軟尺量領口的圍度,聞言連忙擡起手擺了擺,她笑着解釋:
“張叔,不是給男朋友的,是給我哥哥做的。”
張師傅挑了挑眉,把劃粉往案板的磁條上一吸,往旁邊挪了挪身子擠過來,故意拖長了語氣逗她:
“哦?情——哥哥?”
洛意握着軟尺的手頓了頓,有些無奈地停下動作擡頭看着他,柳葉眉微微挑着,臉上寫滿了無語:
“張叔您就別瞎猜了,有一種哥哥是同父同母的親大哥,真不是您想的那樣。”
說完這話,她不知怎麽忽然想起平日裏自己對宋硯辭的稱呼,耳尖悄悄泛起一點熱,心底莫名竄上來一絲沒由來的心虛,捏着軟尺的手指輕輕撚了撚布料的邊角。
張師傅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手裏的鐵皮頂針往案板上一放,激動得連老花鏡都重新往上推了推,嗓門都比剛才大了半分:
“哎呀原來是這樣!那正好啊!叔給你介紹一個對象怎麽樣?我親侄兒,長得又高又帥,還是國外留過學的海歸,雖說沒你厲害配你的确是差了,但他人又長得俊,但這孩子模樣周正,性子踏實人品也過關,不會差的!
洛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點哭笑不得,連忙放下軟尺擺擺手,語氣帶着認真的拒絕:
“張叔,真不用了,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我很喜歡他,您就別再幫我亂點鴛鴦譜啦。”她說完,怕張師傅不信,又認認真真補了一句,語氣比剛才堅定了不少。
張師傅摸着下巴上短短的胡茬,臉上寫滿了不信,心想着現在的年輕小姑娘哪有不抵觸相親催婚的,指不定就是不好意思承認。
他心裏暗暗盤算起日子,琢磨着找個周末把侄兒叫到作坊來,讓兩個年輕人見一面,沒準就看對眼了呢。想到這兒,張師傅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嘴角都忍不住往下咧,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想想那場景都按捺不住心裏的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