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1/2)
第四十二章
清晨,門被推開,宋硯辭怕驚擾了床上還在安睡的人,每一步都放輕了力道,拖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響,慢慢挪到了洛意的床邊。
他停下腳步,垂眸靜靜望着床上熟睡的姑娘。洛意睡得很沉,烏黑的發絲散亂在真絲枕頭上,幾縷碎發貼在光潔的額角,長而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安安靜靜垂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
她睡覺總喜歡把半張臉埋進松軟的被子裏,露出來的臉頰透着睡後粉嫩嫩的紅暈,唇色是自然的櫻粉,飽滿又潤澤,襯得整個人像顆剛剝了殼的荔枝,軟乎乎的透着甜。
宋硯辭看着她這副乖巧軟萌的模樣,心頭像是被羽毛輕輕掃過,泛起一陣溫熱的癢,忍不住俯下身,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撐在床沿,微微低頭,帶着清晨微涼氣息的薄唇,輕輕在她軟乎乎的臉頰上碰了碰
臉頰上突如其來的溫熱觸感帶着細碎的癢意。
洛意睡着的眉頭輕輕動了動,鼻腔裏溢出一聲模糊的輕咛。
她蹭了蹭枕頭,纖長的睫毛顫了顫,像是被驚擾了夢,慢悠悠睜開了蒙着水汽的眼睛。
剛睡醒的眼睛還是霧蒙蒙的,視線還有些模糊,她還沒完全回過神,就看見宋硯辭清俊的臉離自己近得幾乎能呼吸交纏,溫熱的氣息就落在自己額頭上,一下子撞進了他帶着笑意的深眸裏。
她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眼底閃過淚花
“宋硯辭~你擾人清夢”
“我的錯”
“就是你的錯”
宋硯辭隔着被子躺下輕聲道:
“夢裏有我嗎?”
洛意往後退了退,想讓他睡進來一點別摔下去了,卻反而被他拉進懷裏,洛意摸了摸宋硯辭還帶着半濕的頭發說道:
“有你”
“你頭發為什麽會是濕的”
宋硯辭低笑、眼神逐漸變得與剛才不一樣,他步步緊逼追問道:
“夢見了我什麽”
洛意逃離了他的控制,翻到另一邊去,窸窸窣窣的就跑到了洗漱間去,關上門隔絕了他的視線。
想起夢裏的一切,洛意心裏很難受,她看清楚了那張臉,意氣風發、肆意張揚的少年居然有着和宋硯辭一樣的臉、一樣的名字。
一切太過與突然畫面在她腦海揮之不去,讓她惴惴不安
雕花描金的殿門被緩緩推開,殿內熏着安神的檀香,煙氣袅袅盤旋着纏上梁上懸着的鎏金宮燈,将整個椒房殿浸得暖融融的,卻暖不透洛意心底那片漸涼的方寸。
她提着裙角輕緩步入,走到上首鳳座旁,對着端坐在鳳椅上的皇後俯身福了一禮,聲音清潤聽不出太多情緒:
“母後,您特意遣人召兒臣過來,可是有什麽要事吩咐?”
皇後聞言垂落了眼簾,原本搭在鳳椅扶手上的蔻紅指尖蜷了蜷,幾番欲開口,話到嘴邊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連神色都染化不開的悲哀。
她伸出微微發顫的手,撫上洛意垂在身側的發頂,枯瘦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女兒鬓邊柔軟的發,嘴中只反複低喚着她的小字:
“歲安……”
洛意擡眸掃了一眼立在殿角垂首屏息的嬷嬷,又看了看母後泛紅的眼角,那點早就藏在心底的猜測瞬間落了定。
她沒等皇後再開口,提起裙擺屈膝跪在了鳳椅旁的青白玉磚上,膝蓋觸到冰涼的地面,她反倒覺得心頭那點亂緒沉了安穩。
她迎着皇後驚愕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從齒間吐出來,臉上扯出一抹僵硬得近乎勉強的笑:
“母後,兒臣不願看着您和皇兄在朝堂上下為難,北狄求親的折子遞到了禦案上,總得有公主去和親,兒臣願意去。”
話音落下,她無意識擡起手,指尖輕輕摩挲着腰間那塊溫涼的連理枝玉佩,那是去年上元燈節,那人偷偷塞給她的生辰禮,玉面上還留着她日日摩挲出來的溫度。
皇後看着她攥着玉佩不肯松開的手,眼眶瞬間就紅了,滾燙的淚珠砸落在洛意的手背上,皇後哽咽着,半天才抖着嗓子開口:
“你與宋家那個小侯爺……你們是不是……”
洛意垂在膝頭的手輕輕攥緊了錦裙的料子,聲音平靜得像一潭不起波瀾的深水:
“母後,我與他,只是知己而已。”
皇後不敢置信地擡眼,瘦弱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只是這樣?當真只是這樣?你若心悅他,母後可以舉全族之力護你”
洛意低着頭,長長的睫毛早被沁出的淚水打濕,濕漉漉粘在眼睑上,澀得發疼,她咬了咬下唇,硬生生倔犟地擡起頭,不讓眼眶裏的淚落下來。
窗外的風卷着落杏打在窗棂上,她的聲音輕得像要随風散去,卻字字砸在皇後心上:
“是與不是,都只能這樣了。”
“兒臣不願意,你冒此風險,這樣的代價太大了,皇兄還沒解禁,如此更是雪上加霜”
皇後端坐在正殿中央鋪着明黃錦緞的高臺鳳椅上,十二龍九鳳冠上的珍珠随着她細微的呼吸輕輕晃動,折射出冷幽幽的光。
殿門被內侍恭敬推開,逆光中一道挺拔身影緩步踏入,皇後原本帶着幾分戚容的臉瞬間凝住,擡眼看向來人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沒有半分溫度。
進來的男人身長玉立,明黃色九龍黃袍在周身繡着五爪行龍,腰間玉帶束得腰杆筆直,更顯氣度雍容,舉手投足間盡是帝王與生俱來的威壓。
他五官輪廓深邃冷硬,眉骨如山棱壓着眼窩,一雙眼眸沉沉望過來的時候,漫不經心的眸光裏翻湧着漠視一切的冷漠,仿佛這宮中的人命、愛恨情仇,于他而言都不過是棋盤上無關緊要的棋子,天生就帶着俯瞰衆生的高高在上。
他目光掃過殿中站着的皇後,喉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嗤笑,開口便是冷硬,字字帶着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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