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2/2)
洛意擡着蒙滿水霧的眼睛望他,眼眶紅得像浸了血,還時不時打着控制不住的淚嗝,斷斷續續地說:
“我不配吃糖,我害你傷心了”
“那你就哄哄我。”他指尖拂去她下颌的淚跡,聲音輕得像羽毛:“對于你來說我這個人很好哄的。”
看着她含着淚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眼底露出笑意,可下一秒,就見她強撐着快要打架的眼皮:
“你乖乖閉上眼睛睡一覺,我保證,我會一直在這兒陪着你。”
話音剛落,洛意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可怕的畫面,猛地倔強搖了搖頭,漆黑的眼底瞬間溢出濃烈的恐慌
宋硯辭看着她強撐到快要脫力的模樣,愣住了,收起眼中神色,低聲道:
“你自己說要哄我的”
他沒再多說什麽,只是把人重新按回自己懷裏,手掌一下下輕輕拍着她的後背,帶着穩得讓人安心的節奏,像哄小孩子似的。
那點浸透在動作裏的安撫,一點點揉散了她四肢百骸的緊繃,不過片刻功夫,剛才還強撐着眼皮的小姑娘,就靠着他的胸口,呼吸漸漸變得勻淨,沉沉地睡着了。
林君桡指尖轉着槍身利落上了保險,擡眼看向宋硯辭時,方才浸在冷意裏的瞳色松了松,眼尾微挑,掃過宋硯辭袖口的血痕,又頓在他懷裏人兒安穩的睡顏上
宋硯辭接收到那道目光,颔了颔首,下颌線還繃着未散的冷勁,放在洛意後背的手掌卻依舊放得極輕,怕驚擾她
他指尖蹭過她耳畔亂掉的碎發,指腹沾到一點未乾的淚漬,眼神冷下來時,才重新擡眼看向主位上臉色鐵青的宋敘霆。
宋敘霆扶着拐杖猛地撐着扶手站起身,怒瞪着眼眶幾乎要蹦出血絲,嘶啞的吼聲在空曠的客廳裏撞開來:
“宋硯辭,你就為了一個女人連家人也不要了!”
宋硯辭擡眼,眼底沒有半分溫度,那點冷意比水晶燈投下的光影還要涼薄:
“一條心的為家人籌謀、為之擔憂奔走的才叫一家人,而不是在背後捅刀子,互相猜忌算計的血脈叫一家人。”
“我想和她是,與你絕不是。”
“你……”宋敘霆胸口劇烈起伏,翡翠扳指被他攥得幾乎要嵌進肉裏,脖頸上的青筋跳得駭人:
“你和你父親一樣是一個白眼狼!宋家養你這麽多年,你就是這麽回報宋氏的?”
“宋氏你已經沒有股份了。”宋硯辭聲音平得像一潭深冰,每個字卻都砸得宋敘霆身形晃了晃:
“你身後跟着的那些老部下,我會逐一安排解散,給夠他們遣散費。你就拿着我定時打來的錢過活吧,沒有親情不知冷暖的老老實實過完下半輩子。”
“你……不肖子孫!”宋敘霆氣得指尖發抖,拐杖重重砸在地板上,濺起細碎的木屑,卻連往前一步的力氣都像被抽乾了。
宋硯辭沒再理會他近乎歇斯底裏的咒罵,手臂穩穩托緊懷中人的膝彎,将洛意裹在自己懷裏打橫抱起,她睡夢裏還無意識地攥着他的襯衫衣襟,眉頭輕輕皺着。
他腳步沒有停頓,轉身就往客廳外走,經過林君桡身邊時,林君桡的目光先落在他額角的擦傷上,又掃過那片淺淡的血痕,眉頭微擰:
“你受傷了?”
宋硯辭低頭看了眼袖口的印記,腳步沒停,聲音輕得只夠兩人聽見:
“沒有,沾的別人的血。”
懷中人兒像是感覺到了熟系的味道有點淡泊就往脖頸裏鑽,往他懷裏又縮了縮,把小臉埋得更深。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天太冷了。”
林君桡跟在他身後半步往外走,夏夜的風裹着,他忍不住嗤笑一聲,偏頭瞥了眼宋硯辭懷裏那團安安靜靜的人影:
“等她醒了後送回來”話剛出口,想到洛意剛才那副瀕臨崩潰的模樣,他又頓了頓又道:
“等哄好後再送回來。”
他側過頭,漾開點淺淡的笑意,聲線裹着夜風飄進林君桡耳朵裏:
“好。”
車穩穩駛入崇禦莊園的镂空鑄鐵大門,守在玄關等候多時的趙伯聽見車聲,連忙迎接,剛要問候,視線先落在了自家少爺懷裏摟着的人身上
小姑娘整個人軟乎乎地靠在宋硯辭臂彎裏,鬓角的碎發被汗沾得微濕。看清楚人後,趙伯眼底瞬間漾開真切的喜色,連忙幾步迎上去:
“少爺,您回來了,我去叫人把客卧整理好,好讓洛小姐休息”
他話音還沒落,就被宋硯辭清冷的嗓音直接打斷。男人垂着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目光牢牢鎖在懷中人略顯蒼白的側臉上
“不用了。”他頓了頓,腳步沒半分停歇地往鋪着羊絨地毯的電梯口走:“她睡主卧。”
話音落下時,宋硯辭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樓梯轉角,只留趙伯一個人站在流光溢彩的大理石玄關處,撫着下巴愣了好半天,從樓下琢磨到後半夜,滿腦子都在打轉:
“少爺這是終于把人追回來了?”
宋硯辭輕手輕腳地把洛意放到主卧鋪着真絲床品的大床上,指節微屈,替她把散落在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
他轉身從取來浸過溫水的純棉軟帕,一點點擦過她沾了薄塵的臉頰,擦到指尖時,他的指腹無意間蹭過洛意微涼的指節,傍晚她伏在自己肩頭,啞着嗓子哭着說“我又一次害死了你”的畫面猛地撞進腦海
宋硯辭捏着帕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瞬,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她居然是因為這個離開的……好傻,而他現在才知道
“你怎麽只記得我為你做過什麽”
當時他在救洛意的時候受了槍傷,眼前的景象因為失血泛起一陣模糊的重影,渾身上下的神經都在槍響的餘韻裏震顫,可就在意識即将晃悠着墜向黑暗的剎那,那些原本完全不屬于這一世的、泛黃又刺目的記憶,卻毫無征兆地順着痛感洶湧地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