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2/2)
幾位資歷最老的大人顫着手翻了幾頁,指尖抖得連紙張都捏不住,卻還是硬着頭皮梗起脖子,聲音發顫地擠出話來:
“公主這般越權殺戮,即便是罪證确鑿,也該由陛下降旨論罪,豈是你一個女郎能擅自插手的!”
洛意忽然低低笑出了聲,笑聲越來越亮,帶着點破籠而出的恣意瘋勁,她揚起沾了點血珠的下巴,素白的衣擺在滿地猩紅裏像枝燃着的雪梅:
“我便動了,你們又能奈我何?”
沒等衆人從這話的震愕裏緩過神,她又擡眼掃過滿殿僵住的身影,眼角眉梢都沾着點明亮的癫狂,補了句:
“對了,歡迎各位大人明日來參加我的婚禮。”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殿中,原本強撐着鎮定的百官瞬間炸了鍋,壓得極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公主要大婚?朝中怎半點風聲都沒透?”
“這是要配給誰啊?皇家公主的婚事向來是舉國矚目,怎忽然這般倉促?”
“難不成是要新招驸馬?可滿朝青年才俊,誰有這等分量讓公主在金銮殿上親口宣告?”
就在所有人面面相觑、猜得心神不寧時,洛意擡眼望向站在文臣列末、早已老淚縱橫的鎮國大将軍,聲音清透的落進每一個人耳朵裏:
“是我和宋硯辭的婚禮,我願舉國同慶。”
鎮國大将軍渾身一顫,扶着朝笏的手猛地攥緊,皲裂的眼角滾出渾濁的淚,他望着臺階上那個提着染血長劍、亮得奪人的姑娘,模糊的視線裏忽然疊進了多年前的畫面
這份藏在少年人心底的執念,竟以這樣滾燙又慘烈的方式說出來,他胸口劇烈起伏着,酸熱的哽咽堵在喉嚨口,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吐不出,只剩滿心酸澀的欣慰快要将他湮沒。
龍椅上的澈淵早已吓得臉色慘白,身旁的太傅也猛地站起身,兩人幾乎同時出聲,聲音裏裹着掩不住的慌亂:
“公主殿下瘋了!來人,快送公主回偏殿休息!”
洛意沒掙紮,任由上來的內侍輕輕攙住自己的胳膊,她提着還沾着血的劍回頭望了一眼滿殿神色各異的百官,嘴角還噙着那點亮得驚人的笑意,一身素衣在滿地猩紅裏,活像個從愛恨裏闖出來的、最漂亮的瘋神。
澈淵指尖還留着方才攥緊禦座扶手時滲出的薄汗,指腹下的織金紋路擰成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直到內侍戰戰兢兢上前回禀,說攙去偏殿的公主轉眼沒了蹤影,他方才強撐着的鎮定瞬間碎得徹底。
“人呢?朕不是讓你們寸步不離守着?”澈淵的聲音都變了調,少年帝王的倉皇從緊繃的下颌線裏透出來:“那麽大一個提着劍的人,能在宮道上憑空消失?”
內侍們跪了一地,額頭死死抵着青石板,連辯解的膽子都生不出來。一旁的太傅想到洛意所說的發麻的後脊,此刻正蹿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落向宮城西側的方向,聲音裏壓着沉沉的嘆惋:
“陛下,不必找了。微臣……或許知道她去了哪裏。”
宮牆外的夾道裏晃得人眼亂,澈淵跟在太傅身後快步疾走,龍靴踩過落滿碎陽的石板,每一步虛得發慌。
他起初還存着一絲奢望,直到進了鎮國大将軍府心落谷地
飄出細碎的白紙錢,在風裏打了個旋,擦着澈淵的肩頭落了地。他和太傅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放輕了腳步推開門
靈堂正中的白燭燒得正旺,跳動的燭火将兩道交疊的影子投在那口黑木棺材上,燭淚滾落的聲響都格外清晰。
等他們快步走到棺邊垂眼望去,澈淵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猝然攥緊的拳頭抵在唇邊才壓住那聲哽在喉嚨裏的顫呼。
一身豔烈紅衣的洛意正安安靜靜躺在宋硯辭的身側,那襲紅裙本該是大婚時的璀璨,此刻卻像燒在慘白殓布上的一簇不滅的火。
她雙眼輕輕合着,嘴角還凝着一點極淡的笑意,長發松松挽着,全然沒了金銮殿上那股癫狂淩厲的模樣,倒像只是靠着心愛之人靜靜睡熟的小姑娘。
她垂在身側的手裏攥着一封素箋,封面上是她素來清靈的字跡,寫着“吾兄親啓”四個字,墨跡還留着幾分餘溫。
澈淵指尖抖得厲害,愣了好片刻才敢輕輕抽出那封信展開,熟悉的字跡順着晃動搖曳的燭光鋪展開來:
“吾兄親啓,皇兄請原諒歲安如此行事……我知道父皇最後算計了宋家,宋家兵力太強就算你登基他們也會是禍端。宋家長子宋硯辭身死後便再無威脅,宋家亦為你所用。
我不怪你和父皇瞞着我,我只怪我自己,只怪我自己傷他太深,是我負了他。若有來世,我願傾盡所有毫無保留地奔向他。願皇兄将我與他合葬
我枕頭底下有父皇交給我保管的暗衛令牌,你找到令牌,他們會為你所用。
妹妹做的只能有這麽多了,希望你別怪歲安抛下你。我不願兄長成為人人擁戴的好皇帝,只願你能在有時卸下負擔做自己。找個心愛的人別過成父皇和母後那樣
皇兄照顧好母後,照顧好太傅,照顧好你自己……勿念……皇妹歲安絕筆”
信紙的邊角被燭火烘得微微發卷,澈淵捏着那薄薄的幾頁紙身形慌了慌,滾燙的淚珠毫無預兆砸在紙上,看着懷瑾和歲安兩人相握的手裏還有兩人定期的玉佩覺得這是它們最好的結局,畢竟留下來的那個人太痛苦了
太傅別過臉,喉間發出一聲沉沉的、喟嘆似的氣音。殿外的風忽然卷開了半掩的窗棂,燭火猛地晃了幾下,将滿室的悲戚揉進了跳動的光影裏。
那口黑木棺材裏躺着的,哪裏只是兩個相擁的身影,是少年将軍未盡的忠魂,是長公主滾燙又慘烈的愛戀
“原來我才是那紫藤花”洛意身死前看着宋硯辭說的最後一句話只是這個,因為這是它們的秘密:“宋硯辭我來尋你了。便是窮盡千秋萬載,我亦甘之如饴。”
翌日清晨,洛意是在一片昏沉裏慢慢轉醒的,意識還浮在朦胧的睡意邊緣,鼻尖先一步觸到了一片軟而溫熱的觸感,帶着獨屬于她的香氣。
周遭實在太暗,視線裏只剩模糊的色塊,連咫尺之外的輪廓都辨不清晰,那點觸感滑嫩、溫熱,随着身側人平穩的呼吸,感受到胸腔傳來的、規律又淺淡的微微起伏。
“醒了?寶貝醒了就從我衣服裏鑽出來。”
清低的聲線帶着剛睡醒時特有的沙啞磁意,像羽毛輕輕掃過耳尖。
洛意的睫毛先控制不住地顫了顫,像是有滾燙的熱流瞬間從心口湧到眼底,積攢了多日的惶惑與委屈忽然就有了歸處,眼淚毫無預兆地斷了線,順着眼角無聲地往下滑落。
她幾乎是憑着本能猛地往前一撲,把發燙的臉頰深埋進他暖熱的頸窩,帶着濕意的溫熱呼吸掃過他的皮膚,清晰察覺到他身形瞬間微僵,環在她腰側的手臂猛地頓住有着猝不及防的錯愕模樣。
宋硯辭垂着眼,長而濃的睫毛在昏暗裏投下一小片淺影,落在他清俊的側臉上。
他能清晰感受到頸窩處傳來的濕軟觸感,還有小姑娘發頂蹭過他下颌時帶着的淡香,耳尖幾不可察地泛了點熱。
原本想推開她的手頓在半空,最終只是屈起指節,很輕很輕地碰了碰她垂在後背的發梢,語氣裏帶着點無奈的低嘆:
“意兒喜歡這樣哄人”
洛意吸了吸泛着酸的鼻子,自顧自地揪
着他家居服的衣擺一點點往下扒拉,指尖幾乎要觸到他腰側的布料,正扒拉得勁頭十足的時候,一雙指節分明、骨相清隽的手掌忽然覆了上來,指腹帶着薄繭的溫度穩穩地把她的手按在原處。
宋硯辭微微側過臉,視線落在她露在肩窩處、還泛着濕紅的眼尾,眼尾梢悄然染上一點淺淡的笑意,低沉的聲線裹着點誘人的沉啞,慢悠悠地貼着她的耳尖響起:
“還喜歡這樣哄人?”
“我想看看你有沒有受傷。”她的聲音還裹着剛哭過的鼻音,指尖怯生生又執拗地往他衣襟處探。
宋硯辭眼底淺笑意漾開,攤開手,視線掃過她含水的眼、泛紅的唇,落向她前傾露出的肩頭,喉結輕滾,低笑出聲:
“急什麽給你檢查。”
洛意輕咬唇瓣,下意識蜷手想去摳指尖。昨天破皮的地方剛才掙得又裂了細口,指腹剛要碰到就被他掌心裹住。
他刻意避開那點淡紅血痕:“手已經摳破了,別摳了。”
話音落時他微微往後撤了撤肩,原本半靠着床頭的脊背直起些,松松挽着的家居服領口順着動作往下滑了點,露出鎖骨處淺淡的小痣。
洛意擡眼撞進他盛着暖光的眼眸裏,指尖捏着他衣襟的緩緩沖開那兩粒松垮的紐扣,布料下的皮膚帶着晨起剛醒的薄暖,順着她的動作一點點露出來。
她指尖剛要觸到他胸側,手腕就被他輕輕帶開。宋硯辭掌心裹着她的手順着肩線緩緩下移,掠過利落腹肌時稍作停頓,最終停在自己胸膛前,引着她的指尖一點點碾過布料下的肌理。
洛意的呼吸瞬間放得很輕,視線跟着他們相握的手往下落,腰腹緊實平整,腹肌輪廓柔而有致,兩道流暢人魚線從腰線隐進褲腰中
直到最後一粒衣襟被掀開,整片溫熱的胸膛露在昏暗裏時,她的動作猛地頓住。
暖黃的光不知何時漏進窗簾縫隙,正落在他心口處:
“一只紋路清晰的墨色蝴蝶靜栖在紫藤花上,柔紫花瓣順着花莖纏成規整圓環,遠看像枚精巧花戒,将蝴蝶穩穩圈在方寸之間。
洛意的呼吸驟然放輕,連眼眶悄然泛熱都未曾察覺。她能清晰感知到宋硯辭沉沉落在臉上的視線,那滾燙溫度漫過她的發頂,又落向她泛紅的眼尾。
她的視線早被那紫藤花戒上的蝴蝶勾住了魂,鬼使神差傾身,溫熱唇瓣輕輕貼在了那片帶着淡淺刺青紋路的皮膚上。
熟悉的氣息瞬間将她裹住,下一秒天旋地轉,洛意後背先撞上軟得陷進去的被褥,宋硯辭的掌心撐在她耳側,垂落的發絲擦過她的額頭,撕啞咬着她的耳尖漫出來:
“寶貝這是想白日宣淫?”
她的指尖下意識揪住身側的床單,能清晰感覺到他隔着薄薄布料傳來的體溫燙得驚人,剛才親過刺青的唇瓣還泛着麻,擡眼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裏,一句沒經過太多思考的軟語裹着炙熱說了出來:
“我想要你。”
宋硯辭的眼眸瞬間暗得像盛了深夜未散的霧,垂頭落下來的吻帶着點強勢的兇意扣着她的後頸往深處探,唇齒交纏的間隙裏他甚至沒給她留太多喘氣的空當。
洛意被他吻得指尖都發麻,腦子像浸在溫溫熱熱的水裏晃得發懵,連他什麽時候直起身退開些許都沒反應過來。
等她撐着發軟的手肘坐起來時,肩頭的睡衣滑下去半片,領口歪歪扭扭露着鎖骨處的淡紅印子,她就這麽懵懵地眨了眨眼,看着不遠處身影停在桌邊的宋硯辭。
“你是不會嗎?”
“呵~”
他指節分明的手裏端着一杯透明的溫水,擡眼看向她時眼底那片深幽還沒褪去,微喘着道:
“把這個喝了。”
洛意沒多想,接過杯子仰起頭就灌了小半口,清甜的滑意順着喉嚨落下去,她愣了愣,舌尖舔過泛紅的唇瓣,疑惑地輕聲問:
“這水怎麽是甜的,你加蜂蜜了嗎?”
下一秒身側的床墊微微向下,宋硯辭帶着滿身熱意覆下來,掌心穩穩扣着她的腰往自己帶,唇瓣擦過她的下颌線時,低低的笑裏裹着點毫不掩飾的掠奪感:
“這會問是不是太晚了?”頓了頓在她的耳旁說道:“我加了……”
後知後覺的熱意“轟”地一下沖上洛意的頭頂,她攥着空了小半的杯子睜圓了眼睛,連耳尖都燒得發燙,懵着腦子脫口而出的問題蠢得連自己都事後想捂臉:
“那你不喝嗎?”
宋硯辭低笑出聲,唇齒輕輕咬過她柔軟唇瓣,他牽着她的手往下探,掌心的溫度燙得她幾乎要縮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