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車(2/2)
“那當然了!”司機一激動,伸手直接抓住了淩栖梧的胳膊,“跟着我,每天能管你兩頓飯,以後你就睡車廂裏面的大房間,跟我一起過一輩子,多少人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什麽?”聽到司機的承諾,淩栖梧瞪大眼睛,拖着長長尾音驚訝道,“一天才兩頓飯?”
特意提高的音調尖銳又清晰地傳進唯一聽客的耳朵。
司機臉色和善的笑容一僵。
“大哥,你要是這樣說,那還是算了吧。”淩栖梧露出了一個勉強又不失禮貌的微笑,靈活地抽出胳膊。
無視司機開始變黑的臉色,她繼續道,“大哥你怕我麻煩的話,我這就下車,這一路上麻煩你了。”
淩栖梧說着,一邊向後退去,摸索到後側門。
這小妮子還敢瞧不起他!司機心中冒出一股無名火愈演愈烈。
多少人別說一天兩頓了,幾天一頓都吃不上!一個不知天高地厚被當成寵物嬌養的小丫頭,竟還敢嫌棄上了。
反了她!
見淩栖梧要開門,司機目露兇狠向前一伸,扭動着臃腫的身體就要從縫隙中擠進來。
淩栖梧向後一退,站立不穩跌倒在小床上。
司機盯着女孩“哎呀”一聲慌張摔倒,柔軟的長發鋪散在泛黃老舊的被褥上,一股子淩虐欲讓他手心發癢。
“小丫頭,你跑什麽啊?”
淩栖梧似乎是被吓軟了,在床上撲騰幾下愣是沒有站起來,只是徒勞地把亂糟糟的床鋪踢得更亂。
她一回頭,司機向她撲來,黝黑粗糙的手一把鉗住她的腳踝。
“大哥,你,你別這樣!她尖叫着,用力踢蹬想要掙脫,可是軟綿綿的力道毫無作用。
司機臉色因過度興奮變得猙獰扭曲,本就髒污浮腫的臉更顯得醜陋恐怖。
“叫什麽叫,待會有你好叫的!”司機俯視着身下癱軟的女孩,笑得連口水都從嘴角滴了下來。
他像是變成了一頭純粹的野獸,喉嚨裏發出叽裏咕嚕的笑聲,興奮到鼻孔冒着粗氣。
抓住女孩腳踝的手一使勁,那具白軟的軀體便伴随着尖細的求饒聲,輕飄飄地被拖到眼前。
他掐上了那溫軟的脖頸,于是求饒聲順從他的要求變得更加輕嫩悅耳。
燈光變得昏黃,映襯着正底下的男人蛻化成了畜生。
粗厚的皮膚緊張地箍住畜生一身膨脹的肥肉,彎腰壓上之際,背部拱起的弧度倒影在車窗上,看起來随時要崩裂開來。
淩栖梧被掐着脖子,感到有些窒息。不過她習慣了,這個男人雖然很重,但是力氣并不是很大。
盯着對方那毫無遮掩的脖頸,她暗自把手伸向被單
異能的效果比她預計的還要好,沒有異能的人類,她連鋪墊都不用,強行放大負面情緒就能讓對方徹底失去理智和思考。
被情緒控制的時候,連自己的弱點暴露在外都毫無自覺。
其實她不想對付這個男人。但是對方對她太粗魯,而且外貌讓她感到惡心,并且最重要的一點是待遇給的太差。
曾經她住的那個地方,雖然她不喜歡,但至少寬敞明亮,無論她想吃什麽,想玩什麽,今天穿什麽的衣服,只要她提出要求,都有人類過來滿足她。
這個男人,實在是太垃圾了,就這條件還想強行讓她呆在身邊。
淩栖梧有種被看扁的氣憤。
她手腕一動,摸出藏在床單下的小刀,乾脆利落地紮向司機的脖頸。
那一下速度出奇得迅疾,力道更是出奇得狠辣,精準刺進人類脖頸的動脈。
噗嗤!
血液飛濺。
粗喘聲突然停滞,司機另一只手撩衣服的動作一頓。他臉上猙獰的笑還沒有消失,眼神卻如同從美夢醒來直面真正的恐怖存在。
司機手還在拼盡力氣,試圖掐死殺人兇手。但他堅持不了幾秒,血液還在汩汩冒出,一部分落在了淩栖梧的臉上,一部分砸在車窗上。
那個臃腫拱起的身影,徒然像被戳破的氣球扁塌下去。
淩栖梧趕緊在司機徹底脫力倒在她身上前,一腳把司機踢開,踹得司機撞在車廂壁上“哐當”一聲巨響。
她站起來,踮起腳繞過司機打開後側門。
夜晚的冷空氣在狹小的駕駛室內轉悠了一圈,驅走了好不容易積聚的暖氣,卻驅不走濃厚的血腥味。
她跳下車,順便扯掉了腳底的紗布,翹起小腿檢查了一下傷口。
被磨爛的腳底早已恢複原來的光潔完好。
博士說她的治愈體質是人類的希望,只要人人都擁有她的愈合能力,那麽再也不會有人變成寄生種,普通人也能存活下去,人類的文明能重新續寫黃金時代的輝煌。
她對此感到無法理解和困惑,并且為博士時不時的長篇大論感到厭倦。
如果人類是如同今天這個司機一樣的物種,那她覺得不如都變成寄生種吧。
至少寄生種沒有情緒,不會讓她惡心。
司機肥碩的軀體還癱在那裏。
冷風又繞着淩栖梧打個圈,她抱着雙臂抖了一下。
想了想,她還是決定回到駕駛室。
拽着司機的衣服,淩栖梧用力把司機拖了出來。她費了好大力,累得胳膊酸。
司機被扔在車子旁邊,淩栖梧又上去踢了幾腳洩憤。
依舊覺得不解氣,她抽出只剩個把手在外的小刀,紮進了司機大睜着的眼睛,姿勢輕巧地像叉進一顆飽滿的布丁。
“真醜。”淩栖梧罵了一句,順便在司機衣服上勉強乾淨的地方擦了擦手。
收拾完屍體,淩栖梧又爬進車內,指尖夾起被血弄髒的床單一角。她皺着眉思索了片刻,還是決定留下這些破爛。
關好了車門,狹小的駕駛室又恢複了平靜。
淩栖梧将髒污的床單團在身下,拿起剩餘的被褥披在身上。整個人坐在這團亂糟糟的小窩中間,抱着腿,腦袋枕在膝蓋上。
大睜着眼睛,淩栖梧收緊胳膊,慢慢感受到身體的顫抖在逐漸平複。
爸爸稱呼她顫抖的動作為“害怕”。他說到如果感到害怕,要及時向他彙報。
當然爸爸現在不在這裏,她巴不得他死掉才好。
而且他說錯了,她并沒有“害怕”的感覺,所謂的害怕應該像剛剛那個死掉的人類身上傳來的那樣,如同一團又一團的黑線纏在一起刺耳尖叫。
她壞心眼抓住黑線使其尖叫得更激烈,果然,那個人類的表情比她想象中還要滑稽可笑。
她眨眨眼,視線中駕駛室頂端的一個小挂飾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個小狗造型的玩偶,玻璃眼珠即使隔着一層油膩的積灰也閃着亮晶晶的光。
淩栖梧好奇地拿下來。
小巧的挂件被慢慢蹭去污漬,露出原本的狗狗造型。
“應該是小狗吧,據說黃金時代人們會養小狗作為寵物。”淩栖梧摸摸玩偶尖尖的耳朵,自言自語道,“以前有些人類也稱呼我們為博士的小寵物。”
“如果像博士那樣養寵物,大概很快寵物就會死掉。”
把玩了一會兒,淩栖梧就對這個小挂件失去了興趣。她打開車窗,随手把小挂機一扔,扯了扯被子,困意湧上心頭。
潮水一般的疲倦攜帶着她沉沉進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