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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碎酒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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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碎酒店

實習服務生時不時朝我這兒瞧一眼,像是在做準備,一等我落淚,她就及時上前遞上紙巾。

我壓制住順着食道往上湧反胃感,将這杯“笑口常開”拿鐵一飲而盡。

被子剛放下,咖啡廳的音樂循環播放至了下一曲,是WhitenyHotobreakHotel》。

WhitneyHoton的歌我都挺愛,而這首尤其,如果将Whitney的金曲比喻成一座輝煌的宮殿,那麽這首歌便是宮殿最深處那間燈光昏暗、牆面斑駁的房間。

這首歌一度撕下了Whitneyhoton“美國甜心”的标簽——美國甜心好像內心都不太甜,有的甚至挺苦,Whitneyhoton是,BritneySpears也是——第一次讓聽衆看到了巨星光環後,那個傷痕累累的真實靈魂。

這首歌的節奏沉重又松散,像一顆因疲憊而跳動無力的心髒。

Whitneyhoton此次一轉昔日慣用的那種華麗高音轟炸唱法,改為采用大量中低音區的呢喃與嘆息,這種“收”的唱法比“放”更要求功力,正如悲傷遠比快樂令人傷神。

貓王普雷斯利演唱的同名歌曲,不像是心碎酒店,更像是一座搖滾旅館,而Whitneyhoton演唱的心碎酒店,是她為自己構築的孤獨避難所。

這首歌之前,Whitneyhoton唱過很多為愛不顧一切的“無條件情歌”,從這首歌開始,她對愛情的态度發生了根本性轉變:愛不再是救贖,而是一張需要清算的賬單。

歌的前奏響起,她配合着節拍反複吟唱“Thisisaheartbreakhotel”,歌的旋律和她的嗓音太抓耳,像是這位早已去世多年的天後,借着歌詞在與我對話,她告訴我,我現在也正坐在一家心碎酒店。

“HereIsit’trygnottocry,askgyselfwhyyou’ddothisto”

Whitneyhoton在歌詞裏質問當時和她正經歷婚姻危機的丈夫、以及那些因她嗓音狀态初步下滑,而嘲諷她已flop的媒體,她質問他們“Whatyoudoto,lookwhatyoudoto.”

而我又該去質問誰呢?他們又做了什麽把我弄成今天這副樣子?

Whitneyhoton在歌裏傾訴她的失望,“Ithoughttahtyouweresoonewhowoulddht,untilyoupyedwitheotionsandyouadecry.Whatyoudoto”

Whitney曾以為她的前夫和媒體都是用真心對待她,後來他們卻都玩弄了她的感情,讓她難過、落淚。

周致衡,這個對我好,愛護我的人,會在最後玩弄我的感情,成為季念媛嘴裏那個混蛋嗎?

2012年,一代天後Whitneyhoton在洛杉矶比弗利山莊的希爾頓酒店,因服用藥物過量導致心髒病發作滑入浴缸溺水,她助理發現後撥打了急救電話,但她由于錯過有效救治時機,最終搶救無效死亡,終年48歲。

某種意義上說,這位天後其實死于心碎,而比弗利山莊的希爾頓酒店,也成了她的心碎酒店。

那我呢?我的人生,最後又會以怎樣的結果收場?

我也會死于心碎嗎?這家酒店也會成為我葬身的心碎酒店嗎?

Whitneyhoton在歌裏表示“我寧願獨自留在這心碎酒店,也不願看你虛僞的表演”。

我沒有她那種“在愛情廢墟裏,依然保持尊嚴”的堅強,我起身匆匆逃離了這家酒店,也逃離了Whitneyhoton破碎、嘲諷的歌聲。

離開酒店,我不知何去何從,以往我走在街上,散步、散心是目的,此刻目的成了游蕩。

我沿着江邊走,這條江邊大道全長近二十公裏,夠我用今天剩下的時間去走。

我在心中嘲諷自己何必?下午乖乖在福利院待着,晚上回家躺床上,回想這一天,疲憊又盡興。

弄成這樣,一顆心都快碎了,滿意了吧?

走累了,我在路邊長椅上坐着休息,手機點開,除了今日推送的新聞,沒一個人找我。

福利院的孩子們也許活動還沒結束,孩子們旺盛的瘋勁兒還沒發洩完,因此沒顧得上我,或者他們對我的不告而別生氣了,聯合起來決定對我實施冷戰。

周致衡也沒發消息來,我今天騙他說自己要在福利院待一整天,晚上可能很晚才回去,他完全信了,一點不來打擾我。

這不就是我想要的嗎?怎麽他照做了,我又不好受了?矯情成這樣也是沒救了。

時間已過傍晚七點,七點以後,天就黑得快了。

天黑之前,我在城市裏走,還算是個人,天黑以後,我就成了個游蕩的孤魂野鬼。

什麽人會大晚上不回家在外流浪?無家可歸的人。

無家可歸的又是什麽人?大多是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活着不是孤魂野鬼,死了也是。

多完整的一套邏輯?

我就用這套邏輯催促自己趕緊回家,趕在天黑之前,趕在無家可歸之前,趕在淪為孤家寡人、孤魂野鬼之前。

我正要站起來,也許是由于心碎,頭暈目眩地站不穩又坐了回去,想再站起來,腿卻發軟又發抖,身體因為心碎虛弱成這樣,說不定真離死不遠了。

季念媛今下午可把我害得不輕,我本來是個腦子不行,身體還算健康的人,這下我被她害成了捧心的西施——我沒西施美麗,那麽說是東施也行。

我本可以發定位讓司機來接我,可司機不是我這一刻渴望見到的人。

我打給那個我渴望的人,我等待了很久,對面禮貌、中性的人工客服讓我稍後再撥。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打通周致衡的電話,顫栗已從我的腿部蔓延到手指。

我手指哆嗦地又撥了過去,他還是沒接。

他很忙?他好像就沒真正的閑過,每次陪我都是忙裏偷閑,怎麽今天就偷不出來了?是背着我去偷其他什麽了?

我打去第三個電話,抖動的牙齒咬住了抖動的右手大拇指,在這漫長的等待中,我瞥見自己無名指上,他為我戴上的那枚鑲了一圈鑽的戒指。

我想如果他不要我了,那麽身無分文的我,還能拿這枚戒指去賣了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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