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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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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有一個孩子,我發誓就算把自己榨乾,也要用全部的愛來供養他。

我活着的那些親人都不是我真正的親人,因為他們不愛我,我也不愛他們,沒有愛的親情還能叫親情嗎?

我和他們是親人?別扯淡了,這樣都算親人,那簡直是玷污了這種大自然賦予人類的高貴感情。

既然在此之前老天沒有給我珍視,也珍視的親人,那麽我就自己給自己生出來,女人天生的産道就是我誕下自己親人的秘密隧道。

我這樣做還有另一層原因,哪天周致衡不要我了,我的生命不至于因為他的抛棄而戛然而止,我還有另一個我自己制造出來的孩子聊以慰藉。

今晚我有了目的,我的目的又讓我今晚特熱情,周致衡都驚訝了,他說我進步太快,再這樣下去,要是以後招架不住我了怎麽辦?

我覺得我自己腦子真出了大問題,正常人怎麽會短短半天不到,情緒便有如此劇烈的起伏?

在江邊打他電話不通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像一個站在廢墟上的人,前一刻還幸福美滿的家園,突然成了一遍狼籍,搞得我心慌意亂,被迫只想趕緊給自己搭個至少短時間內可以遮風擋雨的窩。

我大口喘着氣回答他:“在那之前,你說不定就已經不要我了。”

他突擊似的給我來了一下,“你在害怕什麽?”他貼得我更緊,我們的汗水像膠水,每一次貼合又分離都牽絲扯縷。

我搖搖頭,我總不能告訴他,我覺得你總有一天要抛棄我,于是我想借你的身體,制造出一個屬于我自己的親人吧?

我太缺乏安全感,要怪他就去怪我早死的母親,和我生父那一家人吧,他們的抛棄把我弄成了驚弓之鳥,我得做好随時被抛棄的準備,并給自己留後手,才不至于在真的抛棄來臨時束手無策、傷心絕望。

他看我不說話,動作溫柔了,說話不再輕佻浮浪,而是又勸又哄,“因為我今天沒有馬上接你的電話嗎?因為這個你生氣了嗎?”

我還是不說話,他又嘗試了幾次,我仍一言不發,這次他真生氣了,給我的痛多過了享受和滿足。

我越痛渾身越緊繃,越緊繃夾得他越緊,從他緊皺的眉頭我看出,他也比我好不到哪兒去,我盯着他眉目間浮現的疼痛神色,心情一下暢快起來。

像是看到一個平日一成不變、正經嚴肅的人,哪天忽然露出醜态了的那種暢快。

我想我可真卑劣,他是我生活裏唯一對我好的人了,而我卻期待着他露出更多的醜态,只因我覺得他在我面前扮演的是一個假人,一個專門為欺騙我而僞裝出來的,無微不至的周致衡。

他有點兇地問我:“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他的舌頭含住了我的舌頭,他的手指也交叉着我的手指,他的胸口擠壓着我的rf,我用以誕下生命的産道,被他堵得嚴嚴實實。

他像是想進入每一個可能通至我內心的入口,搞明白我心裏、腦子裏整天到底在想些什麽。

彼此緊得不能再緊,像再嵌合不過的齒輪,下一刻就會運轉,很快他在我體|內燃燒沸騰起來......

很久以後,等我倆的喘息漸漸平穩了,他還是緊擁着我不放,我感到位置颠倒了,在昨天傍晚的江邊,是我離不開他,在今夜的淩晨,卻是他離不開我。

他驀地起身,我吓一跳,以為他精神又來了。

我整個人見鬼了一樣縮成一團,“你乾嘛?!”

他被我如臨大敵的樣子逗笑了,拿起放床頭櫃上的一瓶水,擰開蓋子,“喝水,”喝完一口,問我,“你要嗎?”

他一說,我還真有點口乾,點點頭,他卻沒遞給我,自己又喝了一口,捏着我的下巴渡給了我。

我和他從沒這樣玩過,一時不知所措忘了把嘴裏的水咽下去,水順着我的嘴角往下躺,床單上濕了一大片。

我煩死他了,“你遞給我不就行了?床單都濕了。”

他笑道:“早濕了。”

我沒說話,他又去浴室洗澡了,他受不了身上粘膩膩的,我無所謂,我也懶得動,反正他待會兒會用毛巾給我擦乾淨。

他進去後,水聲剛從裏面傳出來,他放床頭的手機亮了。

怕吵着我,他晚上手機都關靜音。

我以為是條信息什麽的,卻亮了很久,一看是個陌生來電,還是本地號碼。

我有點疑惑,周致衡不像是會把自己電話給陌生人的人,而本地號碼看起來也不像是推銷什麽的,再說認不認識,也不該半夜給人打電話啊?

我沒管,繼續靠着床頭閉眼小憩。

過會兒睜開眼,他手機還亮着,還是那個電話,過會兒又斷了,我閉眼那點時間,對面又打來了兩個。

不會真有急事找他吧?

我起身衣服都沒穿,拿着他手機進了浴室,電話又來了,這串數字讓我感覺很熟悉,像在哪兒見過,又實在想不起來。

我進了浴室,他已經把水停了,正在擦身體,我拿着他手機,告訴他:“你的電話,好像挺着急的,一直在打給你。”

“喏,”我指着屏幕,“又來了。”

他看見那個號碼時,臉色微微有變,很快,一秒都不到,又斂回去了。

我和他對上視線,我隐約覺得自己有退場的必要,這好像是個我不該旁聽的私人電話。

我剛想轉身走,又想起什麽,對他說:“你出去接,我都進來了,乾脆把澡洗了。”

他看我一眼,想解釋什麽又作罷,接通了電話。

我聽見他語氣很不好地跟對面說:“不是跟你說了,不要晚上給我打電話嗎?”

就在他跟我擦身而過的瞬間,我模糊聽見電話裏是個小孩子的聲音,好像還是個小男孩,似乎在問他:“剛剛是媽媽的聲音嗎?”

周致衡意識到我可能聽見了,側過身看我,可他像又想到,這樣不就露馬腳了嗎?

于是他拿手機的那只手垂下去,轉而叮囑我,“地上有點滑,你沒穿鞋,慢一點。”

我說:“好。”面上是波瀾不驚。

我都佩服我自己,這次的僞裝,我居然勝他一籌。

他關上了門,我認為這也是一種做賊心虛,仿佛我洗澡制造的流水聲還不足以遮掩他的談話內容,因此得再加上一道門。

或許在他看來,有了疑心的女人,五感便會特別靈敏?

我把水放到最大,既然他想要私密,我就成全他,我甚至還給他留足時間去打這通電話,去想打完這通電話後,又該如何告訴我,或者說找什麽理由來搪塞我。

我慢騰騰地洗澡,打了兩遍洗發水和一遍發膜,頭也沒擦直接拿吹風機往頭發上吹,這樣做,頭發會乾得很慢。

等我把自己收拾完,一個多小時已經過去,該出去了,再不出去,就成我故意拖延時間了。

我摸了摸腹部,告訴自己沒關系,也許這裏正在形成一個屬于我的親人,所以就算抛棄是最壞的結果也沒關系。

手放在門把手上,我深呼吸一口氣,像在進行一場重要談判前,得先讓自己冷靜下來,得給自己打氣。

然後,我拉開了衛生間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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