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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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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後的好脾氣和耐心被我耗盡了,拿包起身預備走人的最後一句話是:“等你以後需要我們的時候,再給我們打電話來吧,我們不會再不識好歹了。”

我望着她離去的背影,心想她涵養真好,到這種時候都能把話說得那麽漂亮、體面。

我這邊結束回家,周致衡那邊卻還很棘手、麻煩,之後一段時間,我都能從他臉上看見那種僞裝出來的輕松。

那筆資金好幾家銀行都拒絕貸款給他們,其他體量稍差的銀行,不想冒風險貸給他們,也沒有第三方願意替他們做擔保。

周瀚文這次是鐵了心要斷他兒子後路,我想這也是他強烈掌控欲的體現,像他這種父親,是把自己的孩子當作自己生命延展的一部分,因此他的孩子必須全權聽命于他。

之前沒有我的出現,他還可以對周致衡脫離他的小打小鬧視而不見,現在我出現了,他不能容忍他的所有物被任何東西影響、占有。

聽起來我倒像個挑撥他們父子離間的狐貍精了。

周致衡每天晚上回來時都是風塵仆仆的樣子,還要為了照顧我心情,強打精神掩飾太平,我看破了他的僞裝,可他頂着一身疲憊還來跟我表演,如此用心良苦換我配合演一下,不算過分吧?

于是我們每天固定演兩場戲,出門一次、回家一次,他累我也累,好幾次我都想勸他算了吧,可他像看穿了我的想法,讓我別說話,讓他抱一會兒。

我漸漸搞不懂他是真心喜歡我,還是隐隐察覺到他接連的不順跟他父親有關,和我有關,所以暗自較這一口氣不願服輸。

就這樣半個多月過去,天氣也漸漸入秋了。

這期間除了夏建洋時不時會給我來個電話,再沒其他夏家人找上我。

夏建洋在電話裏沒提那個孩子,我和他都明知故問的事,還提來掃興乾嘛?他只問我吃得怎麽樣,睡得怎麽樣,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東西,我對他聽起來內疚的關心盡量表現得不敷衍,他從電話裏聽出我興致缺缺,後來聯系我的次數也随之減少了。

人何必跟自己過不去?愧疚心再甚,也經不住長年累月地熱臉去貼冷屁股,有這份恒心,不如花在另一個新生命上。

我在便利店上班也越上越心事重重,越上越心不在焉,越上越感到自己沒用就算了還又成了個拖油瓶,要是周致衡也像我母親一樣,被我拖死了怎麽辦?

這種恐懼時不時從我心裏鑽出來,占據我的腦袋,連便利店裏簡單的工作我也連連出錯。

李元媛幫我查缺補漏了幾次,她耐性好沒怪我是看出我心情不佳,有時快要到我下班的時候,她還會發消息來提醒我哪些要核查的,別忘了。

這些還不算,我發現自從和周瀚文見過一面後,我多了個習慣,走路總控制不住地向四周顧盼,我老覺得周圍每一個人都很可疑,總有人在不經意間拍下我的行蹤,也許是我這種鬼祟行為和在逃分子形象高度吻合,有天在附近巡邏的片警還對我進行了盤查。

是一男一女兩位民警,年齡差別看着不大,不過從他們的眼神裏,我還是能看出,女民警更有經驗,而男的該是剛從學校出來,經驗不足。

他倆大概是師傅帶徒弟,女警察向他示意一眼,他就立刻上前詢問我,說話的語氣和态度客氣,但絕對讓人不敢套近乎。

他問我的姓名、住址還有身份證證件,邊問邊觀察我反應,我當然沒有把身份證随身攜帶的習慣,只把手機裏的電子證件照亮給他看。

就這樣也沒打消他們的疑慮,問我願不願意跟他們到派出所走一趟,随後向我道歉這段時間他們的确任務重,希望我能理解他們的工作。

還用問?我有拒絕的權力嗎?或者拒絕難道不更令人起疑嗎?

我順從地跟他們走了,走之前還問他們,要不要跟我到家裏去,讓我把身份證拿上。

女民警謹慎地搖了搖頭,她怕我這是誘敵深入?真跟我走出事了,比今天對我視而不見,在她眼皮子下溜了更麻煩。

我跟她去了警局,她安排我到一個房間裏問了些話,還是之前的陳詞濫調,結束後她再次讓我體諒理解,最近他們在我住的那片社區追蹤一起販毒案,那人是個老手,很善于僞裝,是外地人,這起案子由兩地警方異地合作辦理。

老手?我心想,老手會像我這樣左顧右盼,生怕別人看不出來?

還有涉毒?我對毒|品的厭惡,遠超他們,可這是人家的工作,人家也不了解我的過往,除了理解配合我還能怎麽辦?

于是我對她說:“那同志,你們可真高看我了,我只是老感覺有人跟着我。”

“你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她警惕地看着我。

話說完,我直罵自己蠢,眼看這場盤問都要結束了,我這不是故意引起誤會嗎?并且,難道我要把我被周瀚文派人跟蹤的事向她吐露嗎?

他們能幫我解決周瀚文的眼線?這可能嗎?跟異地涉毒大案相比,我們這點糾紛算什麽?警察也就是份工作,工作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緊要的在前,次要的在後,最後次要的再以小化無。

我指指我的腦子,把自己矯飾得可憐,“我有點被害妄想症,我是單親家庭長大,小時候我母親老把我一個人留在家裏,我特別害怕,怕人怕鬼的,打小的習慣沒改過來。”

效果不錯,我的矯飾迎來了她同情的一瞥目光。

“好吧,”她從電腦前站起身,“我們今天就這樣吧,辛苦你了,要是後續有什麽事,希望你也盡量配合。”

我說:“也辛苦你們了。”

就在我以為這場誤會即将結束時,又有個男警察進來了,看樣子還是她的領導。

“結束了?”他問女警。

女警點了點頭,為我辯解道:“老大,這女同志小時候老一個人在呆家裏,有了點心理陰影,可以理解。”

她話說完,被她尊稱“老大”的男警不發一言,只是用很敏銳的眼神端詳我。

我反感這種目光,這種目光一旦出現,我身體的自我防衛本能就出現了,我迎着他向我發射的視線,他敏銳,我冷漠,冷漠得既像挑釁,也像不屑一顧。

就是這個毫不避諱,近乎交鋒的對視,讓男警起疑了,他對女警說:“你先出去,你經驗還不夠,我再來問問。”

女警沒說什麽,安撫地看了我一眼,又為我拿了瓶礦泉水,走之前她對男警說:“對人家別太兇啊,還是個小姑娘,剛滿十九歲多久。”

“十九怎麽了?”男警突口而出,“跟我一個警校出來的哥們,當年在邊境,十三四的小毒販都敢拿着槍乾,殺人不眨眼,別說十九歲了。”

我嘴角扯了下,說不定剛才對上我的眼神,他心裏就想,就是這種眼神,所有心狠手辣的販毒分子都會有這種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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