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燈火(1/2)
除夕的燈火
除夕的晨光像揉碎的金箔,懶洋洋地貼在吳薇家的玻璃窗上。劉沐檸趴在客廳的長案前,手裏握着那支刻着桂花的玉筆,在灑金紅紙上寫“年夜飯菜單”。隸書的筆畫被她寫得圓滾滾的,“紅燒魚”的“魚”字尾巴拖得老長,墨色裏摻的金粉在陽光下閃閃爍爍,像魚身上的鱗片。
“沐檸你這字會發光啊!”于沐晴光着腳從卧室跑出來,紅色衛衣的帽子上還沾着根白絨毛,“‘餃子’倆字看着就像元寶,等會兒貼在冰箱上,保準煮出來的餃子個個鼓得像小肚皮。”她湊過去想摸,被吳薇笑着拍開手。
“剛塗的金粉還沒乾呢,”吳薇系着米白色的圍裙,手裏端着盤洗好的草莓,水珠在紅豔豔的果子上滾來滾去,“沐晴去把陽臺那盆臘梅剪兩支,林舟說他奶奶蒸了紅糖年糕,得有花配着才像樣。”
丁念澄舉着相機,鏡頭對着劉沐檸握筆的手拍個不停:“這張能當書法社的年歷封面!沐檸你手腕再擡高點,金粉反光的角度正好。”她忽然轉身對着廚房拍,“吳老師您剁肉餡的樣子也別動,這叫‘人間煙火’特寫。”
王澄柚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膝蓋上攤着本《歲時廣記》,手指在書頁上劃着:“書上說除夕包餃子得放硬幣,誰吃到來年財運旺;放蜜棗,寓意日子甜;放花生,是長命百歲。”她推了推眼鏡,認真地數着,“咱們得準備這三樣,一樣不能少。”
劉沐檸寫完最後一個“年糕”,把筆擱在硯臺上,墨香混着草莓的甜香漫過來。“澄柚你這書比字典還全,”她笑着說,“去年我一個人過年,就煮了包速凍餃子,連醋都忘了放。”
“今年不一樣了,”吳薇擦着手走過來,指尖捏起那張菜單看,“這字裏有喜氣,貼在廚房門上,做出來的菜都得香三分。”她忽然朝門口揚聲,“林舟來了?進來吧,門沒鎖!”
門“吱呀”一聲開了,林舟抱着個紅布裹着的食盒站在門口,鼻尖凍得通紅。“我奶奶說這年糕得趁熱吃,”他把食盒放在桌上,解開紅布時冒出甜甜的熱氣,“紅糖桂花餡的,蒸軟了沾白糖,她說你們肯定愛吃。”
他的目光落在長案上的紅紙上,看到劉沐檸寫的歪福字,忍不住笑了:“這福字比上次筆會寫的更歪了,李老師見了保準說‘有進步’——歪得更有章法了。”
“那是,”于沐晴舉着支臘梅枝湊過來,花瓣上的水珠滴在林舟手背上,“沐檸特意照着你寫的篆書改的,你看這‘田’字裏的小橫,像不像你奶奶年糕上的桂花?”
林舟湊近一看,還真有幾分像,順手拿起支狼毫筆:“我也來湊個熱鬧,寫個‘春’字。”他的篆書筆鋒遒勁,“春”字的三橫像層疊的年糕,豎鈎像根竹筷,末筆特意甩了個小尾巴,“這叫‘春到福來’。”
貼春聯時,林舟踩着梯子站在門框邊,劉沐檸在。“往左半寸,”劉沐檸仰着脖子喊,“對,就那兒,和去年的印子對齊了。”
于沐晴舉着個倒福字在旁邊搗亂,非要往林舟背上貼:“這樣福氣就黏住你了,跑都跑不掉!”丁念澄舉着相機追着拍,快門聲“咔嚓咔嚓”響,像串沒點燃的鞭炮。
王澄柚站在遠處的臺階上,手裏舉着卷尺:“上聯高152厘米,下聯得151厘米,差一厘米才合規矩,老書上說的‘步步高’。”她把數據記在筆記本上,擡頭時看見吳薇正往餃子餡裏拌蝦仁,趕緊跑過去,“吳老師,書上說蝦仁得切六瓣,取‘六六大順’。”
屋裏的年味像發面似的,慢慢膨起來。吳薇把臘梅插進青瓷瓶,擺在茶幾中央,暗香順着暖氣管道往每個角落鑽;林舟的年糕在蒸鍋裏咕嘟作響,甜香混着米香從鍋蓋縫裏冒出來;王澄柚把七個白瓷碗擺成北鬥七星的形狀,說“這樣才合‘七星高照’”;于沐晴和丁念澄在陽臺挂燈籠,紅色的光暈透過紗罩映在牆上,忽明忽暗像群跳動的小火苗。
劉沐檸靠在廚房門框上,看着吳薇把切碎的蝦仁拌進肉餡。白色的蝦仁混着粉色的肉末,撒上翠綠的蔥花,像幅配色講究的水墨畫。“林舟奶奶的年糕得蒸四十分鐘,”吳薇手腕轉着筷子攪拌,“等會兒包完餃子正好出鍋,咱們邊吃邊看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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