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燈火(2/2)
“于沐晴說要表演皮影戲,”劉沐檸想起早上于沐晴躲在卧室排練的樣子,“她剪了個武松和老虎,非讓我當老虎,說我的‘虎爪’比劃得最像。”
吳薇笑着往餡裏加了勺香油:“那得把我的紅圍巾找出來當虎皮。對了,澄柚她哥寄來箱煙花,說零點時去樓下放,有‘孔雀開屏’還有‘金元寶’,讓咱們沾沾財氣。”
包餃子時,大家圍着餐桌坐成圈,像朵盛開的大麗花。吳薇的餃子包得周正,花邊捏得像只只小元寶;林舟的餃子總露餡,被于沐晴笑稱“開口笑元寶,不愁吃穿”;王澄柚的餃子大小差不過兩毫米,擺得像列隊的士兵;丁念澄包一個拍三張照,說要做個“餃子成長Vlog”;于沐晴包的餃子歪歪扭扭,卻在每個裏面塞了顆蜜棗,說“吃到的人來年甜得冒泡泡”。
劉沐檸包到第五個時,吳薇悄悄塞給她枚硬幣,冰涼的金屬貼着掌心。“包進去,”吳薇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怕被福氣聽見,“別讓他們瞅見,不然該搶着包了。”
春晚開始時,年夜飯剛好擺滿桌。紅燒魚卧在青花盤裏,尾巴翹得高高的;炸丸子堆成小山,金黃油亮;清炒西蘭花像片小樹林;蒸年糕上撒着桂花,甜香能飄出半條街;餃子在白瓷碗裏擠擠挨挨,像群白胖的小魚;涼拌木耳黑亮亮的,綴着紅椒絲像夜空的星;最後是碗雞蛋羹,嫩得能顫出波紋。
“開動!”于沐晴舉着筷子喊,率先夾了個丸子,剛嚼兩下就瞪圓了眼,“我吃到蜜棗了!我來年肯定甜得像糖葫蘆!”
大家笑着動筷,劉沐檸夾起個餃子,剛咬一口就“哎喲”一聲——硬幣硌到牙了。她剛要說話,吳薇朝她眨眨眼,用筷子夾了塊魚肚子給她:“快吃魚,年年有餘。”
電視裏的歌舞聲、窗外的鞭炮聲、屋裏的談笑聲攪在一起,像鍋熬得濃濃的八寶粥。林舟講他奶奶小時候的除夕,說那時沒有電燈,就圍在煤油燈旁聽故事,餃子裏放的是銅板,吃到了能高興一整年;王澄柚說起她哥在外地過年的趣事,說同事們湊錢買了口大鍋,把餃子、年糕、丸子全炖在一起,叫“一鍋端福”;于沐晴手舞足蹈地比劃皮影戲,說等會兒就讓武松把“老虎”打得嗷嗷叫;丁念澄翻着相機裏的照片,從早上寫菜單拍到現在,說要做個電子相冊,背景音樂就用《難忘今宵》。
劉沐檸看着身邊這些人,忽然覺得眼眶發燙。她舉起裝着橙汁的玻璃杯,氣泡在裏面打着轉:“我敬大家一杯,謝謝……”
“謝啥呀!”于沐晴的杯子“當”地撞過來,橙汁濺出了點在桌布上,像朵小煙花,“我們是一家人啊!”
“對,一家人,”吳薇笑着舉杯,眼裏的光比桌上的燈籠還亮,“快喝吧,涼了就沒汽兒了。”
接近零點時,大家拎着煙花往樓下跑。雪不知什麽時候停了,夜空像塊綴滿碎鑽的黑絲絨。林舟點燃第一支“竄天猴”,“咻”地一聲沖上夜空,炸開朵金色的花,照亮了每個人的笑臉。
于沐晴舉着皮影在煙花光裏舞動,武松的剪影追着老虎跑,影子投在雪地上,像場熱鬧的默劇;丁念澄舉着相機,鏡頭在煙花和人影間轉來轉去,手指按快門按得發紅;王澄柚數着煙花的種類,“牡丹、菊花、繡球……正好七種,合着‘七星高照’”;林舟負責點引線,每支煙花都舉得高高的,像擎着束會開花的魔法棒。
吳薇站在劉沐檸身邊,手裏握着支小小的煙花棒,火星在她指尖跳着舞。“新的一年,”她的聲音裹在晚風裏,輕輕落在劉沐檸耳邊,“願你寫的字裏總有光,走的路上總有暖,身邊……永遠有我們。”
零點的鐘聲敲響時,最後一支“孔雀開屏”在夜空炸開,綠的藍的紅的光交織在一起,像把整個春天都抖落了下來。劉沐檸看着身邊歡呼的夥伴們,看着吳薇眼裏跳動的火光,忽然明白,團圓不一定非得是血緣織成的網。這些在跑道上并肩沖刺的人,在書法社一起研墨的人,在除夕夜裏圍着餐桌分食一碗餃子的人,早已把彼此的名字,刻進了“家人”這兩個字裏。
回到家時,鍋裏的餃子還溫着。吳薇給每個人盛了碗,湯裏撒着蔥花,熱氣騰騰的像個小春天。劉沐檸咬着餃子,那枚硬幣還攥在手心,冰涼的金屬上沾了點甜,像這個除夕的味道,像身邊這些人的溫度,像往後無數個日子裏,藏不住的盼頭。
窗外的煙花還在斷斷續續地開着,屋裏的燈火暖融融的,把五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幅不會褪色的年畫。劉沐檸看着牆上的影子,忽然覺得,這就是最好的年景——有燈火,有笑聲,有手裏的熱餃子,還有身邊這些人,把每個平凡的日子,都過成了值得珍藏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