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2/2)
他滿心擔憂、在意,甚至悄然萌生的情意,全都被她視而不見,反而化作無盡的埋怨。
他不再試圖争辯,多說一句都只覺得心累。
他深深看了一眼淚流滿面,卻依舊不肯退讓的女郎,冷冷地丢下一句話,“你好自為之。”
話不投機,他猛地轉身,擡手拉開房門,出去時,又将房門狠狠摔上。
“砰”的一聲巨響,木門相撞的悶響在寂靜的院落裏炸開,震得窗棂微微發顫。
屋中只剩下傅清漪一人。
方才強撐的所有倔強和不甘,在關門的巨響裏轟然崩塌。她身子一軟,滑坐在地,積攢了半日的委屈,以及無助,盡數爆發,捂着臉悲傷地恸哭起來。
崔豫走下臺階,忽然聽到房中傳出的哭聲,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紮進他心裏。
腳步驟然停止。
方才争執的怒火,在這一刻,如潮水般褪去大半。
成陽王有野心,不僅要和他過招,現在妄圖把她也卷進來,她不明白他的擔心。
她更不明白他的憤怒,沒有一個丈夫,在看到妻子與人舉止暧昧時,能夠心平氣和。
成婚以來,她不想要子嗣,不願意圓房,他尊重她的想法,即便他們的婚姻有名無實,他也是男人,也有底線!
她的哭聲悲悲切切,落入他的耳中,聽得心裏又悶又澀,五味雜陳。
他轉身想回去,腳下遲疑了,都在氣頭上,說出的話傷人,只會愈發僵持。
思量片刻,他去叫來周雪霁,淡聲吩咐道:“你去看着她。”
別讓她哭太久,更不要傷到自己。
周雪霁心領神會,應下差事。推門進去時,看到傅清漪坐在地上哭,吓了一跳,趕忙攙扶,“地上寒涼,娘子快起來。這是怎麽了,哭成這個樣子,是和郎君吵架了?為了何事呢?”
把人扶起來,攙到裏側的榻上,傅清漪只是低頭抽泣,并不說話。
周雪霁急得直皺眉,再三哄勸不頂事,喚丫鬟打水來,給她擦臉,又耐着性子勸,“娘子別哭了,眼睛都腫成核桃了,這麽哭下去傷身子,不值當的。有什麽委屈說出來,奴婢替您禀告夫人,自有夫人為您做主。”
傅清漪搖搖頭,忽然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什麽也不想說,誰也不想理,哽咽道:“你們都出去,誰也別煩我。”
她伏在榻上不肯起身,只把旁人的勸說當耳旁風,後來哭累了,睡着了,便清靜了。
傍晚周雪霁喚她用飯,也被她推拒了,迷迷糊糊中,她被挪到了內寝,似乎還有郎中來問診。
這一覺睡得并不沉穩,崔豫進沒進內寝不知道,反正她一直睡到次日天明才清醒。
周雪霁在她身後墊了隐囊,端着湯碗給她喂藥,“娘子昨晚昏昏沉沉,叫也不醒,吓壞了奴婢。幸好郎中來看過,說是大悲傷肺,郁怒傷肝,情志郁結于胸,成了氣郁之症。又兼着了涼,才會神思昏沉,不思茶飯。這藥是疏風理氣的,須趁熱喝。”
傅清漪灌下苦藥湯,周雪霁趕忙往她嘴裏塞了一只甜蜜餞,勸道:“娘子萬事想開些,情志不舒,縱有良藥,也很難好利索。”
她翻身躺下,應道:“好,我睡一覺就能好好的,嬷嬷不用擔心。”
經過這一夜,氣性已經散盡了,自然不會為了個狗男人,再煎熬自己。不過身上确實乏累,還要再躺一躺,再起來時,才能生龍活虎。
她這邊躺着,周雪霁有話想問,也問不出口了,拿着空碗往外走,棋語迎面走來,伸頭往床榻上張望,低聲問,“娘子如何了?”
“剛服完湯藥,有事嗎?”
棋語道:“容娘子來了,說來探望娘子。”
周雪霁不能自作主張,把空碗給了棋語,轉身請傅清漪示下。
傅清漪雖然恹恹的,但是和容娘子往來過兩回,覺得她沒什麽壞心思,還算值得交往,便撐身坐起來,“請她進來吧。”
進來的不止容秋月一個,還有一位十五、六歲的小娘子,眉眼和她有幾分相似,臉上的妝也頗為相似。
對方梳的是丫鬟的發髻,但是身上穿的丁香色泥金短襦,蟹殼紅的對雀紋灑花绫裙,分明是主子的式樣。
傅清漪一時拿不準,她到底是個丫鬟,還是個主子,便問容秋月,“這位是……”
容秋月笑道:“這是我的丫鬟,名叫竹露。快給傅娘子見禮。”
竹露屈膝,噙着笑說道:“傅娘子安好,奴婢竹露有禮。”
“免禮。”傅清漪擡手示意她起身,上下又打量了一眼,“她一定很得容娘子歡心吧。”
離得近了,她看清竹露身上的衣料材質,想來是容秋月賞的。除了頭發還是個丫鬟,這身裝束,說是府裏的小娘子也有人信。
按說主子賞賜的衣裳,即便要穿,也要避諱些,分開穿,免得不倫不類。
她也因此覺得,竹露很得容秋月喜歡,才敢如此穿戴,甚至面妝都仿了個七、八分。
容秋月柔聲說道:“竹露是我從家裏帶來的,這些年陪着我,不離不棄,甚是忠心。”
竹露望着她,也說:“小娘子把奴婢當作妹妹看待,奴婢也喜歡小娘子,自然要忠心侍奉。”
傅清漪淡淡一笑,心想這兩個人關系再好,也是寄居在崔府,關起門來一張桌上用飯,一張床上睡覺都使得。出來見人,收斂些才好,畢竟崔府的規矩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