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信物(2/2)
與之形成對比的,是觀晨将我手中的織造坊事務,全權交由幕僚李家姐弟處理。
一時間,西北之地流言四起,人人紛紛說起觀晨有意建立西北之地首腦的威嚴。
在家人看來,我與之間觀晨并無不和。
我只對玉笙說,我想要休息一段時間。李家姐弟能力出衆,定能将織造坊經營妥當。
而在外人看來,觀晨已經開始防備我這個妹妹,而為他的兒女們鋪路。
榮安那邊近來安靜非常,作為經歷過皇家至親間權利傾軋的嫡長公主,她已經開始相信,我如今被觀晨排除出了西北事務的中心。
紅衣那邊想來也接到了榮安的新命令,她開始放棄對我的關注,轉而籠絡起玉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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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李成闕的這次見面前,我因循先前與他溝通的經驗,派人提前告知于他,近期織造坊事務交由他們姐弟二人全權打理。
乍與李成闕見面時,他還耐着性子詢問我,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事情,或是有人對我說了什麽。
我搖搖頭,面對李成闕真誠道:“我欣賞并相信先生的過人才能,以先生的出衆才能,偏居在這邊境之地做唐家的幕僚,實屬明珠蒙塵。”
李成闕摘下鏈條眼鏡,他無不疲憊地捏了捏眉心,試圖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呼,二姑娘因何認為,屬下留在西北做唐家的幕僚,堪稱‘明珠蒙塵’?”
我一時語塞,西北不過荒蕪之地,但朝堂之上也非什麽桃源鄉。
我無法回答李成闕的疑問,只好垂頭不語。
見我悶不做聲,李成闕蹙眉開口道:“二姑娘究竟當屬下是什麽人呢?”
“二姑娘需要我的時候,我就是二姑娘的幕僚。等到二姑娘不需要我了,您總是想法子把我打發出去。或是讓我跟随您兄長,眼下又要請少将軍舉薦我入朝為官。”
李成闕的語氣裏帶着隐隐怒氣,我不懂今次他這怒氣從何而來。
上次徐黎過世,我陷入消沉,不聲不響地将自己關在家中,此事引得李成闕生氣也算合乎情理。
而我這次放手織造坊事務,是提前派人告知過李成闕的,他怎麽還會對我不滿?
我心懷困惑,但不願對脾氣古怪的李成闕多加深究。
本着速戰速決的想法,我恍然大悟般地從懷中掏出珍藏着的那塊懷表。
我将懷表遞還給李成闕,對他說:“李先生,你很好,現在的你好得讓我挑不出毛病。我只是覺得,我不是一個好的主君。”
李成闕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只是他臉上笑着,眉頭卻依舊扭成一團:“二姑娘這次又是因為什麽放棄下屬?上次是因為您的友人驟然離世,這次是因為西北軍的危局嗎?”
我亟亟解釋道:“我只是不願耽誤先生的未來……”
聽我如此說道,李成闕的大笑聲戛然而止,他一反常态地情緒激動道:“二姑娘,您這樣做,對屬下從來不公平。您大可以去享受漫長悠閑的沐休日子,織造坊事務有屬下和家姐出面打理。”
“而您每次只會想着把屬下遠遠推開,您對屬下的語氣裏,總是帶着死生不複相見的決絕。”
我遞出懷表的手尴尬的懸在空中,不知做何反應。
還是李成闕先行動了,他伸手取走我手心的懷表。
我的一顆心忽地沉下去,自此我與李成闕之間,不論有多少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愫,從此刻起都将化為烏有。
我閉上眼睛,去認命地接受,由我的懦弱退縮,所帶來的這份苦果。
輕盈而又帶着溫熱的觸感落在我的手心,我睜開眼睛,見到眼前景象,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李成闕左手背後、右手牽起我的手,面對我行了一個我從未見過的禮節。
而他那對能夠說出嗆人話語的雙唇,此刻正印在我的掌心。
李成闕擡起頭,見我呆怔在原地,他苦笑着開口:“二姑娘至于如此驚訝嗎?屬下還以為,外面傳言說,屬下是您的入幕之賓,您對傳言從不制止,是與屬下抱有同樣心意下的默許。”
那枚金燦燦的美麗懷表被李成闕重新放回到我的手心裏,懷表的主人對我說:“在屬下長大的那個國度,懷表是作為定情信物,由擁有者贈送給心愛之人的。”
“屬下先前以為,自己說了重話惹您落淚,情急之下想起您對這塊懷表感興趣,這才将它作為禮物贈送給您。”
“直到某天,家姐發現屬下的懷表不見,她向屬下問起緣由。屬下說,是送給二姑娘做了禮物。”
“在家姐提醒之下,屬下這才發覺,自己竟是将異性之間所贈的定情信物,堂而皇之的送給了二姑娘。”
我默然片刻,按住額頭對李成闕歉意道:“外面的那些謠言,我會想法子處理。”
李成闕搖搖頭,他看着我的眼睛說:“二姑娘,太遲了。外面說我們之間不清不白的那些傳言,連屬下自己,想來也已經當真了。”
随着李成闕話音落下,我突然感覺到,有一股暖流自心間流入四肢百骸。
我情不自禁地擡手按住胸口,胸膛裏跳動着的、但沉寂已久的那顆心,在當下的跳動節奏,居然變得歡快了起來。
“如果二姑娘讨厭屬下的話,想來屬下送給您的懷表,您不會日日随身攜帶。”
“屬下說這些話,不是要二姑娘一定接受屬下作為您的情人。屬下只要像現在這樣,可以陪伴輔佐二姑娘身側,便會滿心歡喜了。”
“屬下方才一時情緒失控,還請二姑娘見諒。”
不知為何,李成闕說着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裏帶有濃重的自嘲意味。
說罷,李成闕對我留下一句,二姑娘好生歇息,便轉身離開了。
李成闕走後,留我獨自站在原地,陷入手足無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