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白首(1/2)
【十六】白首
過往歲月中,代梁國曾經多次與我朝結盟,但每次簽訂盟約的結局,皆是代梁人單方面撕毀盟約,無一例外。
自從觀晨走馬上任西北軍統領,他帶領西北邊軍屯田耕作,又在城中興建坊市,将西北五州之地由軍事堡壘轉變為,百姓可以長期居住的尋常城池。
代梁人在過去十餘年間,雖多次派遣探子進入西北之地刺探軍情,但并未在邊境掀起過什麽大風浪。
今次慶晖忽然想要派遣使者前往代梁,是與我朝長期為敵的戎人西王庭勢力,近來在塞外之地有大動作。
昔日戎人首領野利可汗猝然離世,戎人金帳王庭自此分裂為東西兩部,分別由野利可汗膝下勢力最大的兩個兒子掌握。
東王庭首領布日和選擇向東歸順我朝,而戎人西王庭西王庭首領阿占伊選擇向西拓展疆域。
阿占伊在世時,曾一度向西攻陷至西陸域外之地。
對我朝而言,西陸域外之地,是神秘且未知的世界。
多虧身為唐家幕僚的李家姐弟二人,自幼成長于西陸的某個域外國度,我才得以對那片未知的土地了解一二。
不久前,長壽的戎人西王庭首領阿占伊迎來了他生命的終結。
無論阿占伊在戰場上曾是多麽英勇的戰士,他終究敵不過歲月這個無形的敵人。
阿占伊的子孫們在為他舉行了盛大的喪禮後,又重新将目光投注到,位于西王庭疆域東方的禹國。
對比起土地貧瘠的西王庭疆域,禹國美麗富饒、百姓安居樂業,美好到甚至能夠吸引戎人東王庭甘心歸順。
戎人西王庭意圖重新挑起我朝西北邊境戰争,他們首先選擇地處西王庭與禹國交界地帶的代梁國,作為向東侵略禹國疆域的盟友。
面對驟然緊張的西北邊境局勢,朝堂上對于主動出擊戎人西王庭軍隊,還是派遣使節先行聯絡代梁國作為轉圜,簡直吵翻了天。
最終慶晖拍板,派遣使節出使代梁國,暫時避免與戎人發生正面沖突。
慶晖這樣做的理由也不難猜,自從戎人東王庭歸順我朝開始,西北軍已有二十餘年不曾參加過戰争了。
過往在父親治下,被稱作西北鐵壁的這支軍隊,在歷經西北多年和平多年歲月後,是否依舊具備當年的戰鬥力,是個未解之謎。
不過此去代梁兇險萬分,朝堂上無人願往。
正在朝堂上氣氛僵持之時,蘇恒站了出來,他主動請纓出使代梁。
蘇恒這次出使代梁國,名義上是出使,實則是為蘇家求得一線生機。
面對眼前猶如日落西山敗落下去的蘇家,他想為蘇家在慶晖面前求得些許容身之處。
蘇恒一行人路過永寧城時,出使隊伍不過停留一日補給糧草和水源,爾後便匆匆離去。
那天,我沒有去找蘇恒,蘇恒也未曾前來尋我。
日子一天天過去,就在我幾乎忘記蘇恒出使代梁國之事時,這天傍晚,任職斥候營副統領的清暮忽然送來消息說,代梁國不出意外地再次投靠戎人。
消息裏說,代梁國扣留了我朝使者一行人,蘇恒等人至今生死未蔔。
接到清暮送來的消息後,觀晨立刻對斥候營下達了封鎖消息的命令。
危機當頭,觀晨顧不得昔日與蘇恒的嫌隙,他以最快速度寫下,請求準許西北軍出兵營救蘇恒一行人的奏折,又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将奏折送往京城慶晖手中。
只是觀晨的這封八百裏加急奏折,得到的并不是慶晖準許出兵的回複。
每過一個時辰,觀晨皆會差人前去館驿詢問,陛下可是批複他的出兵請求。
直到漆黑的天空再次露出魚肚白,得到親兵一次次否定回複的觀晨陷入極度焦慮。他在守備府的花廳中反複踱步,仿佛誤入迷宮那般焦躁不安。
看着陷入焦慮情緒中的觀晨,坐在旁邊椅子上同樣等待消息的我,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手中端着的那杯熱茶早已涼透,我對此渾然不覺。
還是李成闕發覺不對,他喚過雲含為我換上一杯新茶。
這時李成韞走進來,她禀報觀晨說:“少将軍,武器庫中的火槍都一一檢查過,可以随時用于出兵作戰。”
精通火槍制造改良的李成韞,早在清暮送來消息時,就被觀晨派到西北軍大營檢查火槍情況。
李成韞臉上有明顯的疲憊神色,身為幕僚的她才智超乎常人。但她并非習武之人,體格不似士兵那般強壯。
我讓李成闕先将他姐姐送回去休息,自己繼續陪伴觀晨等待消息。
這一等便是七日,期間觀晨去過負責節制西北行省事務的欽差大臣府上拜訪。
幾年前新來西北任職的這位欽差大臣名喚佟山,他雖是寒門子弟出身,與觀晨卻是興趣相合、頗為投緣,二人私交甚篤。
只是,這次佟大欽差沒有接見觀晨。
佟山托付下人婉轉地告知觀晨,他只需安靜等待陛下命令。再次期間,觀晨最好不要再次上書請求出兵之事。
佟山對觀晨的提醒明确不過,在蘇恒一行人出使代梁的安排上,慶晖自有計較。
先前無論觀晨在奏折裏,如何言辭懇切地請求慶晖出兵,慶晖權當視而不見。
七日後,觀晨等來的不是慶晖準許西北軍出兵的命令,而是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宣王慶弈在永寧城門口翻身下馬,觀晨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位閑散王爺,他不知慶晖此番派慶弈過來,唱得是哪一出戲。
觀晨親自将慶弈迎進守備府花廳落座,我見他們二人要談論公事,本打算起身回避,慶弈卻叫住我:“唐家妹妹,你留下罷。說起來,那蘇恒也是你拜過天地的夫君,你有權知道他的生死。”
說罷,慶弈的目光落在李成闕臉上:“這位想來就是大名鼎鼎的李成闕先生了,久仰久仰,小王慶弈。”
面對慶弈,李成闕不卑不亢地起身抱拳行禮。
向李成闕回禮後,慶弈微笑着看向李成闕。見後者不為所動,我和觀晨也不曾出言要求李成闕離開,慶弈搖頭道:“也罷,那我便直說了。”
“陛下派我過來,不過是在天下人面前,保全他一個顏面。”
我蹙起眉頭,這幾日已然等待得心焦的觀晨,直截了當地詢問慶弈:“陛下這葫蘆裏賣得又是什麽藥?”
慶弈笑容不變地指着自己的鼻子說:“衆人皆知我不善兵事,內子身為名将之女,才是懂得排兵布陣那人。因此陛下特意忽略內子,将我派駐西北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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