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見尊(2/2)
森栗林聽過這話,瞬間停止了哭泣,他猛地擡頭看向黑死牟,眼裏滿是不可思議:“這怎麽可以相提并論?!”
“有什麽不同嗎?人類以動物植物為食,鬼以人類為食……不過是立場的轉變罷了……”黑死牟摩挲着虛哭神去的劍柄,對新生鬼的質問不置可否。“你人類的身份已經死了…就在昨夜。”
“我……”森栗林一下哽住,他要反駁,反駁說這明明全部都是你做的,是你襲擊了我們、是你将我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是你現在在給我灌輸錯誤的理論。但看着眼前如同月讀般的高大身影……森栗林嗫嚅着唇,任何想要反駁的話全部都在腦中一點點消解了。
他乾嘔起來,跪倒到地上,手臂幾乎要使不上力氣,指甲深深扣進土裏,突如其來的耳鳴貫穿頭顱,嗡鳴聲壓過周圍的所有聲音。任何掙紮仿佛都是無用功,空氣變得粘稠,一股腦灌入鼻腔和肺部,窒息感由眼前擴散成一片漆黑。
「鬼的标準。」
“如今你的本能…才是真實存在的東西。”
「食用人類是天經地義的事。」
“弱者揮刀保護更弱者,不過是食物鏈底端中的掙紮……”
「你人類的身份已經死了。」
夠了。
“你已經邁向新的階段,會有無盡的可能…何必再從浮萍的視角去評判飛鳥……”
不要再說了。
“站起來。”
這全部都是詭辯。
“抛棄那些沒必要的雜念。”
哪些才是雜念?
“追随于…我。”
……
森栗林睜開眼,沐浴在月光中的惡鬼……不、不,沐浴在月光中的神祇注視着他,那目光中明明沒有摻雜任何感情,可森栗林卻從中讀出悲憫之感。
一片寂靜中只有夜風拂過樹葉的簌簌聲,時間仿佛靜止,他張開嘴,卻只是嗚咽出聲,拼不出正常的詞句。
請放過我、放過我吧。我無比厭惡現在的我,我無比厭惡您……
可無邊黑暗中只有您的身影如此清晰……我該、我能夠看向何處?我還有何處能夠注視?請放過我、放過我吧。
混亂的思緒宛如毒蛇,纏上他幾近破碎的心髒。
月光下,森栗林深深凝望着月夜見尊,終是緩緩地,将額頭抵在了冰冷的地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