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1/2)
扶桑
時間似乎沒有過去太久,仲見世的夜晚仍舊燈火通明。森回頭看了一眼店門前木質的招牌,他臉上所拟态出的淺綠瞳孔早在采血時被幫助着恢複,此時除了臉色蒼白些,與常人看起來沒什麽不同。
他沒有任何理由地向回走,恰好路過個首飾攤子,上面擺在最顯眼位置的是一支珍珠貝母的銀簪。他想起朔常用的那支,上面的點綴就是貝母。他記得朔和他講過,粉蝶貝太愛掉色,隔一段時間就要找人打理。
森栗林伸手,拿起那支銀簪,其上月華似的光澤流轉在珍珠的表層,簪頭鑲嵌的貝切割拼湊成扶桑的形狀,勾連出環抱着它的銀絲。
攤主見他駐足,笑眯眯地開口:“先生好眼光,這簪子上的珍珠是淡水的,看着特別溫潤,送給心上人,最合适不過了。”
心上人?
森栗林下意識想反駁,銀微涼的溫度通過指腹傳來。自己看見這簪子時想起的第一個人…已不能稱他為心上人,而是……再也回不去,也無法真正告別的故人。
“不,”他說,“不是心上人。”
他想放下,可手指卻像有自己的意志,并未松開。
森栗林忽然想起黑死牟。
神明巫蠱般的俊美容顏、在指導他時偶爾流露出的悵惘、為他整理衣領時帶着涼意的指尖……
一個荒誕的念頭攀上他的大腦,他想将這銀簪……送給那位高高在上的月讀大人。
這想法讓他感到一陣戰栗,混雜着幾近亵渎和某種隐秘而又扭曲的興奮,就如同他當初一邊因吞噬了同伴而嘔吐,一邊卻又在黑死牟的注視下感到詭異的安寧一樣。
“這個,要多少?”他聽見自己問道。
攤主報了個價,并不昂貴,卻也足夠尋常人家數日開銷。森栗林沒有還價——黑死牟給出的錢足以買下整個攤位——他付了錢,将簪子仔細包好放進了懷裏。
森轉身離開攤位,待宵就在附近,他只要一擡頭,就能看見二樓窗紙上映出的兩個模糊人影。他們靠得很近,近到輪廓邊緣都融到一起,森栗林甚至能想象到神谷朔是如何撫摸神谷皓緒的臉頰和發絲,神谷皓緒又是如何借着不安的名義鑽進神谷朔懷中。
他最後望一眼那扇窗戶,轉身走入更深的街巷。那是他與黑死牟來時的位置,雖不論在哪個不會被人注意的地方回到無限城都可以,但他還是想重新走一次與大人同行的道路。
夜變得更深,燈籠的光暈在遠處模糊成團,巷內只有稀薄的月光淌進來,将地面照得慘白。
森栗林将空餘的那只手探入懷中,觸到包裹着銀簪的錦帕。這一路上他演練了無數次将其獻上的臺詞——可贈禮于神明這行為本身就是一種僭越。
他算什麽?一粒僥幸未被太陽灼滅的塵埃,卻妄想去觸碰明月?
心髒在胸腔中不規律地跳動,他閉上眼,在腦中呼喚月讀的名諱。
砰地一下,木門随着琵琶弦的振動憑空出現在眼前,森栗林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無限城內的回廊交錯相疊,森栗林邁上一塊榻榻米,又是铮一聲,腳下的地板應聲而動,轟隆着不知去往何方。
黑死牟跪坐在屬于他的那處和室,情狀與未出門時別無二致,六只金紅的眸子在低垂的眼睫下半阖,竹簾仍舊垂着,欲遮未遮,欲露未露。
森栗林最終在上弦鬼側方停下,中間隔着那道簾子。
“大人。”他跪伏到地,低聲開口。
黑死牟沒有立刻回應,過了大約半分鐘,才緩緩擡起眼:“都帶了什麽回來?”
這話講得平常,乍一聽有那麽幾分長輩給了小孩錢後詢問有沒有亂花的意味。森有些不知如何作答——是有帶東西回來的,但好像大部分都沒法拿出手,尤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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