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2/2）

“在回來的路上…看見了一支簪子。”猶豫半晌，他從懷中取出被帕子包好的銀簪，珍珠與貝母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得似有流光浮過。“我覺得，很襯大人，”他雙手托着向前遞出，頭微微低下去，不敢去看眼前人的反應。“于是…便買下了。”

話出口後的沉默猶如等待審判的間隙，大人會如何看待這禮物？拒絕？還是乾脆直接無視？森不敢奢望他收下，只維持着供奉的姿勢。

黑死牟沒有動。

森栗林以為自己會迎來神明對這愚蠢行為的指責，可過了很久也沒聽見任何聲音，黑死牟只是靜默地待在原地，連發絲都沒有飄動半分。

許久，久到森栗林甚至連自己會被埋在哪都想好了之後，他聽見衣物布料的摩擦聲。

竹簾向上卷去，黑死牟轉向他，身體略微前傾，伸出蒼白修長的手指，從森的掌心拿走了那支發簪。

他将簪子舉到眼前，仔細端詳着這物件。

“……扶桑。”他辨出簪頭的樣式，“太陽栖息之所。”

森栗林一瞬間便意識到不妥之處，他當時只覺那花樣別致，并未去思考其寓意——扶桑，傳說中的太陽神木。而自己卻将它贈予代表着「明月」的「鬼」……這是何等諷刺而不祥的隐喻。

“大人……我……”

他想道歉，可擡頭時卻發現黑死牟面上沒有絲毫不悅，他看着那銀飾，眼中反倒流露出些許森從未看過的神情。

那并非憤怒，也非厭惡，而是一種近乎追憶的感懷。森不知他到底透過扶桑看見了什麽，可能是另一輪月，也可能…是懸挂在記憶彼端的灼目烈日。他這麽猜想。

“還算…不錯。”黑死牟的聲音比平時更低，将手置于膝上。

“你覺得它襯我？”

“是、是的，大人。”

“既然如此……”他将那支扶桑銀簪遞向森栗林。“那便一試吧。”

森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短暫地怔愣過後顫抖着接過，他需要站起來，可雙腿卻有些發軟。越靠近黑死牟，他便越覺得身體中的血液在沸騰。

與平日的牽拉衣袖完全不同，盤發是更親密、更私密的事。他屏住呼吸，指尖挑開對方發帶，鴉羽般烏黑的長發散落，發梢帶着血一般的紅。

過去森栗林常幫朔盤發，如今動作倒也熟稔。他挽好那發絲，順着黑死牟的發流向上梳攏，銀簪的尖端穿過束起的發髻，低低固定在腦後。

做完這一切，森栗林屏息後退。

黑死牟靜坐着，未發表什麽評價，全身的暗色裝束中只有發間飾物無比亮眼。

銀、珍珠。這兩種東西似乎格外适合大人，若将來還能有機會……

“練切的材料…有買嗎？”

黑死牟的聲音打斷森的思緒。

“…！有的。”森栗林跑回原處，向黑死牟展示體積不小的牛皮紙包。

黑死牟點點頭：“帶着它們…去那田蜘蛛山，尋找下弦之伍。”

“前些日子，他同無慘大人說…想體驗同家人們一起動手做些什麽的樂趣，但苦于沒有材料。”他看向森，“你可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