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晦日(2)(2/2)
趁這暫停的空檔,風柱與炎柱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言語,常年并肩的默契讓他們直接達成了共識。
夕立隼介的身影再度模糊,騰空躍起繞向森的左側:“風之呼吸,柒之型,勁風天狗!”幾乎同時,煉獄槙壽郎的刀鋒自下方弧形挑上,火焰劍氣迸發而出——“炎之呼吸,貳之型,上升炎天!”
勁風天狗所釋放出的龍卷風式的風刃将森栗林四周包住,順帶強化了上升炎天的範圍,一道道火龍卷襲至眼前。森的瞳孔微微收縮,視野被赤紅與青白的光焰填滿,灼熱的氣浪與撕裂的狂風已封鎖所有閃避的路徑。
不能退。身後是累。
不能死。還有未竟的……什麽?
混亂的念頭在千分之一秒裏順腦內炸開,身體比意識更快行動,肌肉記憶撕裂了水之呼吸柔和的架構,逆柩的骨柄掙紮着爬上血管——
“月之呼吸……”
咚——咚——咚——
恍惚間,他又聽見除夜之鐘的嗡鳴。
“……壹之型,暗月·宵之宮。”
這次不再是拙劣的模仿,也不再是玩鬧的練習,而是第一次在真正的生死搏殺中面向昔日同僚,斬出這屬于鬼的劍技。
空氣被割裂,紅色的刃風自逆柩的刀鋒揮出,其間交錯旋轉着形态不定的新月,迎向撲來的火龍卷。雖威力與範圍遠遠不及黑死牟的随手一劍,但呼嘯而來的龍卷被鵝黃的新月從中剖開,讓殘存的火星與風刃向四周濺射。
然而兩位柱的全力一擊也并非兒戲,盡管月之呼吸的斬擊抵消了大部分威力,卻仍有勁風天狗的餘波狠狠撞在森栗林橫擋的逆柩上。巨力傳來,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倒去,重重磕到石階凸起,頭骨與頸椎被撞碎,又馬上拼接回原狀。
一片狼藉的煙塵中,夕立隼介和煉獄槙壽郎的身影顯現,二人臉上的震驚之色溢于言表。
“剛才那是……什麽呼吸法?”
槙壽郎更加用力地握住刀柄。
夕立想起了荷鎮那場襲擊中現場殘存的戰鬥痕跡,那些難以理解的、看去便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的溝壑……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在腦海。
“你不僅變成了鬼……”夕立隼介踏前一步,脖頸與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你還從那個上弦那裏……學到了這樣的劍技嗎?!森栗林,你究竟堕落到了何種地步?!”
森栗林以刀拄地,緩緩站直身體。他沒有回答夕立隼介的質問,只側身再次将有些躁動的累擋在更靠後的位置。
面對兩位柱,僅僅擋下一擊就已如此勉強……
他握住累的手:“找機會……離開。”
這話沒逃過風柱與炎柱的耳朵,無需多言,夕立隼介腳下發力,眨眼間便已經來到森的面前:
“風之呼吸——”
“血鬼術·刻線輪轉。”
硬度極高的絲線自累手中射出,編織出巨型漩渦狀的繭沖向夕立隼介面門。槙壽郎疾步上前,灼熱的吐息化為霧氣自唇角溢出。
炎光燒融蛛絲,雖破解當下的攻擊,但接連不斷的巨繭過于乾擾視線,風炎兩柱不斷揮劍将其斬落,可對方的目的如此明了——
逃。
森栗林趁他們無暇顧及自己,迅速向四周的建築斬擊,瓦礫、燈籠,乃至幾截被斬斷的粗枝,在落下的瞬間被蛛絲牽引着,從各個角度狠狠砸向夕立隼介與煉獄槙壽郎。
碎石斷木如雨般落下,迫使兩人不得不分心去閃避格擋,雖然無法造成實質上的傷害,卻也有效地拖延了他們追擊的步伐。
等到煙塵稍散,眼前已不見了那兩個非人的身影。夕立隼介站在廢墟中,臉色鐵青,握着日輪刀的手微微顫抖,不知是出于憤怒還是別的什麽。
煉獄槙壽郎甩去刀身上粘附着的殘燼,他走到同僚身側,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碎裂的瓦礫、燒焦的斷木、斬擊落到地面的刀痕。“一個下弦之伍,一個習得了上弦古老呼吸法的前隊員……他們湊在一起,夕立,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他的威脅等級…已經遠超尋常惡鬼。”夕立隼介深深吐出一口氣。
意味着森栗林的堕落并非失控後的茍延殘喘,意味着他們面對的不再是一個需要憐憫的迷途者,而是一個獲得了強大力量、清醒而又熟悉他們的敵人。
“此事必須上報主公。神谷和庵川——他們知道多少?”
“不清楚,但肯定不多,否則不會隐瞞得如此……”
夕立隼介頓住了。
咚——
鐘聲消弭,人群的歡呼從遠處傳來。
一百零八聲鐘鳴已然結束——煩惱已除,魔鬼也已經離去——
……新年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