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執着(2/2)
“大人,前面……”守倫腳步頓了頓,“似乎有一隊鬼殺隊的人在巡夜。”
黑死牟并未在意:“殺了便是。”
他說着,伸手拔出虛哭神去。
仍是一劍,被斬斷的人連慘叫都未能發出,飛濺的血噴灑在周遭的紙門上,紅得鮮豔。
似乎是全滅,守倫眯了下眼往前方看去——不,還有一個人站着,而且并未受傷。
是躲開了?還是實力強悍到能夠抗下上弦之壹的一擊而毫發無傷?
難道是這代的柱?
他放慢了腳步。
然而黑死牟好像對此頗感興趣,繼續向前走着。
随着靠近,那個站着的人影在月色中逐漸清晰。是個很年輕的男人,黑發,五官很有東方人特色,脖子上還挂着枚瑩潤的勾玉。氣息還未到準柱水準,但也相差不多——大概是甲級成員。
“能抗下我一招的人…少之又少。”黑死牟的語氣中充滿欣賞,“你很不錯…想不想…得到更強的力量?只要成為鬼。”
……
沉默。
這沉默自然是在說守倫。
一模一樣的語氣,一模一樣的問題,一模一樣的居高臨下。十八年前,在那個月夜,在荷鎮附近,黑死牟也是這樣對他說的。
如今面對的人卻換了一個。
那人會如何回答?會答應嗎?會拒絕嗎?守倫私心是想讓他拒絕的,不光是因為不想看到有鬼殺隊的人堕落至此,也是因為他覺得大人身邊并不需要另一個人。
年輕的劍士擡起頭,墨綠色的眸子緊緊縮着,他看着已經行至面前的黑死牟,喘息幾下,甚至沒有任何猶豫地跪伏在地。
“……我想要活下去。”
見這人确實沒有反抗的意圖,已經認輸,黑死牟将虛哭神去在手中轉了個圈,手指夾住劍柄,示意自己不會再攻擊。
“你很聰明。”他伸出左手,握拳,血液順着掌中流下。“成為鬼…想要得到更進一步的實力……如果你能得到…那位大人的認可…就可以成為…我們的同伴。”
“實力愈強的劍士…要成為鬼的時間就愈久…我就花了整整三天時間。要讓會使用呼吸法的人成為鬼的話…就需要更多那位大人的血才行呢……”
黑發劍士雙手接過那捧鬼血,守倫看着這一幕,不知作何感想。
“而且有極少數的人…因為個人體質原因無法成為鬼。”黑死牟收回手,“至于你…是怎樣的呢……”
那人跪伏在冰冷的土地上,他的呼吸急促,雙肩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某種近乎病态的興奮。
“這是很珍貴的血…連一滴都不能漏出來…要是漏掉的話……”
黑死牟瞥了他一眼,語氣可謂是恐吓:“你的腦袋可就要和身體哭着告別了。”
守倫別過頭,沒有去看地上的人是如何吞下鮮血的。
痛苦的呻吟在夜中格外清晰,守倫不知道那劍士經歷了什麽,不知道他為什麽寧願選擇變成鬼也不願死在黑死牟的刀下。也許是有放不下的人,也許是有未竟的事,也許只是單純地不想死。
但這與除了他自己之外的任何人都無關。守倫不知道自己該同情他,還是該恨他。
“……大人,要讓他在這裏轉化嗎?”
黑死牟看向離得很遠的守倫:“你想…把他先帶回去?”
“剛剛這人的鎹鴉已經趁亂飛走了,我想應該可以讓鳴女大人把他和我們一起送回無限城。”守倫攪着袖子,見黑死牟沒有給出答複,半晌低下頭。“……是我唐突了。”
“罷了…随你。”
黑死牟擺擺手。
随着琵琶聲在虛空中響起,一扇木門陡然出現。黑死牟率先邁進去,守倫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正蜷縮掙紮的人,彎腰,伸手,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那人比守倫高出一些,身量結實,同看起來重得多。也幸虧鬼的力氣很大,才沒讓兩個人一起摔倒。
守倫拖着劍士跨進那道門,黑死牟走在前方不遠處,無限城的地板在他們腳下延伸,方向錯雜,梁柱倒懸,辨不清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