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裴先生(1/2)
饝陆青檀到修车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卷帘门拉到一半,里头的灯亮着。廖德厚蹲在地上换轮胎,橘猫趴在门口那块旧毛巾上,尾巴尖一动不动。
听到脚步声,猫先抬了头。
"陆老板。
"廖德厚没起,
"车坏了?
"
"没坏。
"
"那又是抱着东西来的。
"
陆青檀把怀里那个盒子放在工作台上。
盒子是木头的,不大,垫了棉。
廖德厚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他把轮胎搁下,去水龙头底下洗手。洗到第四遍,水清了,他擦干手走过来。
"开吧。
"
陆青檀把盒盖掀开。
那只白釉碗搁在棉上。碗口缺一块,缺的地方空着。
廖德厚站着看。
看了有一分钟。
然后他伸手,把碗托起来。
托到手里,他的手就开始抖。
不是抖一下就过,是一直抖。
"你别抖。
"陆青檀说。
"我抖我的。
"廖德厚说,
"跟碗没关系。
"
他把碗翻过来,看底。
看足内那一圈刻痕。
他把工作台上的灯拉下来,光照进去。
圆圈。横。弯。
他看了很久。
"刻全了。
"他说。
"刻全了。
"
"圆圈里空着。
"
"空着。
"
廖德厚的手慢慢放下来,把碗搁回盒子里。
他坐到一张矮凳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这碗,
"他说,
"是何师傅做的。
"
"你认得。
"
"我认得。
"廖德厚说,
"何师傅这辈子,就做过一只这样的。
"
"什么样的。
"
"白胎。
"廖德厚说,
"素面,不画。他做青花做了一辈子,做白的就这一回。
"
"为什么做白的。
"
"胎是南边来的。
"廖德厚说,
"一个老窑口给的土,细,白。何师傅说那土好,好得不能上画。上了画就糟蹋了。
"
"他做这只碗干什么。
"
廖德厚没马上答。
他把猫抱起来,放在腿上。
"给一个人做的。
"他说。
"谁。
"
"他说是给一个人的。
"廖德厚说,
"不卖。他说,这只碗得跟着人。人走到哪儿,碗到哪儿。
"
"他没说是谁。
"
"没说。
"
陆青檀把那个证物袋拿出来。
隔着塑料,那张收条摊着。
"你看看这个。
"她说,
"底下这个签名。
"
廖德厚凑过去。
看了几秒。
"裴先生。
"他说。
"你认得?
"
"认得。
"廖德厚说,
"何师傅这么叫他。我们底下人,也都这么叫。
"
"他叫什么。
"
"不知道。
"廖德厚说,
"我们那会儿,都没人叫他大名。就叫他裴先生。
"
"他在作坊里干什么。
"
"管料。
"廖德厚说,
"管土,管釉,管窑口。哪批土什么时候进的,哪一窑烧到几成,都是他记。他不做活。
"
"手白。
"
"白。
"廖德厚说,
"他那双手,一辈子没沾过泥。
"
"何师傅教过他吗。
"
"教过。
"廖德厚说,
"教的是看。
"
"光看不做。
"
"光看不做。
"廖德厚说,
"何师傅跟我讲过一句。他说,做活得有人,看活也得有人。一个人做得再好,自己看不准自己。
"
"所以他让裴先生看。
"
"他让裴先生看。
"廖德厚说,
"何师傅做出来的东西,头一件不给别人看,给裴先生看。裴先生说行,才算成。
"
"裴先生说什么,何师傅就听?
"
"不一定听。
"廖德厚说,
"可他不看,何师傅就不往外送。
"
"为什么。
"
"何师傅说,东西一出手,就像人出门。出门前得有人帮你把领子理一理。
"廖德厚说,
"裴先生就是理领子的那个。
"
"他们吵过吗。
"
"吵过。
"廖德厚说,
"有一件青花,何师傅自己满意,裴先生说不成。两个人吵了两天。
"
"后来呢。
"
"后来何师傅砸了。
"廖德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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