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裴先生(2/2)
"砸了他又重新做。做出来的第二件,比第一件还差。裴先生说,第二件行了。
"
"第二件还不如第一件。
"
"裴先生看的是别的。
"廖德厚说,
"他说第一件是'做人给别人看的'。第二件是'做人给自己看的'。
"
陆青檀没说话。
陆青檀坐在另一张凳子上。
修车铺里那股机油味一直在。外头街上有车过去,灯光从卷帘门底下扫进来,又走。
"2008年。
"她说,
"何师傅走了以后,裴先生呢。
"
"一起没的。
"廖德厚说,
"何师傅没了不几天,裴先生也没了。
"
"没了是什么意思。
"
"找不着了。
"廖德厚说,
"作坊里的东西还在,人不见了。有人说他回南边去了,有人说他出了事。反正那间屋子,后来就锁着。
"
"锁着,里头有什么。
"
"没什么了。
"廖德厚说,
"东西该搬的早搬走了。就剩些坏了的架子、没用的模具。
"
"那只碗呢。
"
廖德厚看了她一眼。
"碗也不在。
"他说。
"你怎么知道。
"
"我进去过。
"廖德厚说,
"那屋子空下来以后,我回去一趟,想看看有没有落下的工具。碗不在。
"
"何师傅的碗,他带走了。
"
"他带走了。
"廖德厚说,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碗是给谁的。后来我才明白。
"
"明白什么。
"
"何师傅说的那个人,
"廖德厚说,
"就是裴先生。
"
屋里静了一会儿。
猫在廖德厚腿上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还有一个地方,
"陆青檀说,
"我不明白。
"
"什么地方。
"
"他为什么把碗埋到城东那片墙根底下。
"
廖德厚想了想。
"那片地,是何师傅早年租过的。
"他说,
"做料的。土、釉,都在那边配。后来才搬到城南。
"
"裴先生后来住在那儿。
"
"那我不知道。
"廖德厚说,
"我2008年以后就没见过他。
"
他把猫放下。
站起来,走到铺子里头。
里头有个旧铁皮柜,柜门上挂着一把小锁。廖德厚摸出钥匙,打开,翻了一阵。
翻出来一个小纸包。
纸包很小,用旧报纸折的。
他把纸包放在工作台上。
"上个月,
"他说,
"有人来过我这儿。
"
陆青檀抬起头。
"什么样的人。
"
"没看清。
"廖德厚说,
"戴帽子,戴口罩。我在车底下躺着,他就站在门口。
"
"他说什么。
"
"一个字没说。
"廖德厚说,
"我在底下躺了有一会儿。等我爬出来,人走了。
"
"柜台上就多了这个。
"
陆青檀把纸包拆开。
报纸是老报,折得很齐。
里头是一块瓷片。
很小,白的,薄。
她拿手套戴上,把瓷片托起来。
对着灯。
白釉,温润。翻过来,背面是器物内壁,无釉,露胎。
胎很细。白胎。
她把口袋里那个证物袋掏出来。袋子里是窑洼墙根掉的那一块。
两块并在一起。
颜色一样,胎一样,厚薄一样。
陆青檀捏着这两块,半天没说话。
"廖师傅。
"
"嗯。
"
"那个人的身高,
"她说,
"是不是比你高一点。
"
"高。
"廖德厚说,
"站在门口,头快顶着门框了。
"
"右肩低。
"
廖德厚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
"我猜的。
"陆青檀把两块瓷片收好,
"廖师傅,他留这个给你,是什么意思。
"
廖德厚想了想。
"不知道。
"他说。
"你说他站在门口。站了多久。
"
"有一会儿。
"
"他没进来。
"
"没进。
"
"他没说话。
"
"没说。
"
陆青檀站起来。
"他不进你的门,不跟你说话,可他留了东西。
"她说,
"他知道你认得这块瓷。
"
她把纸包收进袋子里。
"他知道你在替谁看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