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面对面(2/2)
"你埋的那只碗,我挖出来了。
"
那人的手在身前握了一下。
"圆圈里空着。
"陆青檀说。
"空着。
"
"你为什么不刻。
"
"不会刻。
"他说。
"你看了那么多年。
"
"看和刻是两回事。
"他说,
"碗上的记号,是何师傅刻的。他刻到末了,把笔停在那儿了。
"
"他为什么停。
"
那人没答。
"他停在那儿,是给你留的。
"陆青檀说。
那人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我知道。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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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有脚步声。
陈霜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她进来先看陆青檀,见她站着没事,才把眼睛挪到那人身上。
"陈霜。
"陆青檀说。
"嗯。
"
"不用抓。
"
"我知道不用抓。
"陈霜说,
"我就问问。
"
她走到柜台另一半,站定。
"姓名。
"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裴敬山。
"他说。
陈霜记下来。
"城里没有这个人。
"她说,
"你的户口上写着季广田。
"
那人没答。
"季广田是谁。
"
"一个同乡。
"他说,
"九几年死了。
"
"你拿了他的名字。
"
"我拿了。
"
"拿了多少年。
"
"从零三年开始。
"
陈霜记下来。
"城东窑洼那个厂,是你租的。
"
"是我租的。
"
"2008年以后,你还在那儿住。
"
"住到去年。
"
"去年为什么走。
"
"那儿要拆了。
"
"东西呢。
"
"挪了。
"
"挪到哪儿。
"
那人不答。
陈霜合上本子。
"我告诉你一件事。
"她说,
"你没有本事走掉。城东那片地我们看过了,河堤我们也去过了。你能待的地方不多。
"
"我知道。
"
"那你为什么还来。
"
那人抬起头。
他没看陈霜。
"我来交东西。
"他说。
"交东西,还是来认人。
"
"都是。
"他说,
"东西得有个主。人得有句话。
"
"你自己的事呢。
"陈霜说,
"窑洼那把火你烧了几年。那批货,从北边到南边,过了多少手,你不知道。
"
"我不知道。
"
"谁卖的。
"
"我没卖过。
"裴敬山说,
"我只做一样事。我出样子,别人做,别人卖。钱到我手里,就那么一点。
"
"这叫不知情?
"
"这叫不管。
"他说,
"我不管钱。
"
陈霜把笔在纸上敲了一下。
"三样。
"他说,
"一样是碗。一样是纸。还有一样,是何师傅留的话。
"
陈霜和陆青檀对了一下眼。
"碗和纸我们已经拿到了。
"陆青檀说。
"那只碗,是我埋的。
"裴敬山说,
"纸是我收的。话不是我的。
"
"谁的话。
"
"何师傅的。
"他说,
"2008年,他走那天晚上,跟我说了三句话。我把它们记下来了。
"
"记在哪儿。
"
裴敬山把手伸进怀里。
陈霜往前一步。
他掏出来的是个东西。
不大。折过几折,用一块旧手绢包着。手绢的角上,还打了个结。
他把手绢放在柜台上,往陆青檀那边推了一寸。
然后他退了一步。
"你自己看。
"他说,
"看完再问我。
"
他退到门口。
门口的太阳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在地上。
"你要走?
"陈霜说。
"东西交了,我就走。
"他说,
"我不跑。我就在城里。
"
"你在城里干什么。
"
"看。
"
他把口罩拉上去,把帽子压低。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一下。
"陆师傅。
"
"嗯。
"
"何师傅那句话里头有一句。
"他说,
"我看了三年,一直不明白。今天我明白了。
"
"哪一句。
"
门外的光照在他帽子上。
"他说,'将来要是有人能认出来,那个人比我还懂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