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三句话(1/2)
裴敬山走了以后,街口那两个人跟了出去。
陈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回头把门拉上。屋里暗了一截。
柜台上搁着那个手绢包。
手绢是旧的,蓝底,洗得发白。四个角打着结,中间鼓着。
陆青檀没有马上开。
她先把手套从抽屉里拿出来,戴上。
"你开吧。
"陈霜说。
陆青檀把四个结一个一个解开。
手绢摊开。
里头是一张纸。
纸不大,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边上还带着毛。纸很旧,颜色发黄,可折痕很硬——折过很多年。
她把纸展开。
上头有字。
毛笔写的,小楷。字很瘦,一笔一笔,收得很紧。
三行。
**我看走眼过一件东西。**
**这辈子,就这一件。**
**看走了眼,我没说。我把它留下了。**
陆青檀看着那三行字。
她看了很久。
"这是何师傅写的。
"她说。
"你怎么知道。
"
"字。
"陆青檀说,
"他写小楷。写得这么瘦,是常年写款练出来的。做瓷的人,写款的手跟别人不一样。
"
陈霜凑过来看。
"底下还有。
"
纸的下半张,是另外几种笔迹。
不是毛笔。是铅笔,一行一行,写得很挤。
**这三句,是他那天晚上说的。**
**他走了,我把话记了下来。**
**裴敬山记,九八年十一月。**
"不是2008年。
"陈霜说。
"不是。
"陆青檀说,
"是十年前。
"
她把纸轻轻翻过去。
背面什么都没有。
"裴敬山今天说,是何师傅2008年走那晚说的。
"陆青檀说,
"他记错了。或者,他说谎。
"
"他为什么说谎。
"
"不重要。
"陆青檀说,
"要紧的是这三句话。
"
她把纸放回手绢上。
"何师傅看走眼过一次。
"她说。
"看走眼是什么意思。
"
"鉴定。
"陆青檀说,
"一件东西,他认错了。真的看成假的,或者假的看成真的。
"
"他这种人也会错。
"
"会。
"陆青檀说,
"做这一行的,没有不错的。错一次,就够。
"
陈霜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你那回,
"她说,
"那件元青花,是你看错了,还是别人做给你看的。
"
陆青檀没马上答。
"先不聊这个。
"她说。
"我就是问一句。
"
"我知道你问一句。
"陆青檀说,
"我先看这张纸。
"
她坐下来。
她没往下说。
陈霜在旁边站着,也没有问。
店里静了一会儿。街上有人推着车过去,轮子响。
"陆青檀。
"陈霜说,
"你也在想一件事。
"
"嗯。
"
"你想的是,你也有那么一件。
"
陆青檀没答。
她把桌上那只青花小罐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底款。
又放下了。
"何师傅认错了一件东西,他没说,把它留下了。
"她说,
"留下的意思是——他留着它,等有人看出来。
"
"等谁。
"
"等一个能认出他把真假看反了的人。
"陆青檀说,
"这种人不多了。
"
"他等到了吗。
"
陆青檀看着那张纸。
"他写的是'将来要是有人能认出来'。
"她说,
"那说明,到他走的时候,还没等到。
"
陈霜把那张纸从不同角度拍了照,又拿证物袋装好。手绢也一起收进去。
收手绢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里子上停了一下。
"这儿有字。
"
陆青檀凑过去。
手绢的里子,缝得粗,针脚一道道。有一块地方,被人用铅笔写过字。写完大概又擦过,擦得只剩一层灰印。
"灯。
"陆青檀说。
陈霜把台灯拉低,光横着打上去。
灰印浮出来了。
一行小字。
一个地名,前面是省,后面是县,末尾是一个村。
**河北,临榆,南岗村。**
底下还有半行,被针脚盖住了,认不全。
陆青檀看着这行字。
"这是去年写的。
"她说。
"你怎么知道。
"
"铅笔的印子还新。
"陆青檀说,
"纸没黄。手绢别的地方都起了毛,就这一块还硬。
"
陈霜把那个地名抄在本子上。
"临榆县南岗村。
"她念了一遍,
"这地方我查查。
"
"不用查。
"陆青檀说。
陈霜抬起头。
"你知道?
"
"不知道。
"陆青檀说,
"可我师父的老家,就在临榆。
"
屋里又静了。
外头卖煎饼的收了摊,铁皮车在地上拖出一声响,走远了。
"你把话说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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