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1/2)
墜落
霧音一愣,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她震驚地看向面前那個背對着想要保護她的身影,清瘦高挑,逐漸與多年前的背影重合。
那時候她帶他出去歷練,正好碰上了擅長控制人心的妖怪。她将計就計假寐,就為了引妖怪現身。她等了許久,朦胧之間睜開眼,就看見那個背影,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前方,明明年紀還不大,又瘦又矮,卻努力地想當一座能阻擋風雨的大山。
現今他手上的劍,仍是當年的沐風。
她喃喃開口:“修亭?”
那個背影僵了僵,沒回應。反倒是一旁看着的洛華冷笑了起來,他似乎對此并不感到意外。他說:“你以為現在還是顧得上旁人的時候嗎,徐鳴越?”
徐鳴越一凜,看着眼前的洛華。洛華眼中的殺氣太盛,竟閃爍出一絲金色的流光。那是修煉到高階才會有的顏色。徐鳴越清楚知道自己不是洛華的對手,此番铤而走險,就是想趁着這一次機會解決霧音,不想還是太着急了,沒料到洛華竟會出現在論道大會。
徐鳴越有些懊悔,但現在箭已離弦,已無回頭路可走,當下的任務還是要先保命。他勉強接下洛華幾招,心腔還是無可抑制地受到洛華龐大的靈力擠壓,嘴角不由沁出了血。
他滿不在乎地擦了擦嘴角,道:“早聞洛華上仙從不參加聚會,此次前來,莫非是一早便知我的目的,所以來此處抓我?”
洛華難以察覺地一怔:“不是。”
“哦,看來我的運氣真差呢。”徐鳴越瞅準洛華走神的空隙,竟随手拉過身旁一個女弟子的手扯到身前,将劍架在她脖子前:“可惜我這條賤命還不該絕!”
那女弟子圓臉雙環髻,尖叫一聲,身子由于害怕不住地顫抖,哭的涕泗橫流:“上仙救我!”
“徐鳴越!你放開她。”說話的卻是陸林幽。他一改先前置身事外的态度,焦急地對徐鳴越說道:“莫要再一錯再錯!”
“一錯再錯?師父,你可知,這條路,我一開始便知是錯的,但是我從不後悔。”徐鳴越眼中有淚光閃過。
“二十年前鎏金門的那個案子,你們可還記得?”徐鳴越擲地有聲:“就是這個滿嘴仙門正義的霧音!明明掌門是清白的,卻硬生生污蔑了他這麽多年!”
“你是徐柏山的兒子。”陸林幽臉色一變。
“沒錯。”
鎏金門在二十年前,其實并沒有如今這般衰敗。而徐柏山就是當年鎏金門的掌門。
鎏金門在西域,建在黃土之上,不似其他門派建立在堆砌成山的靈石與寶物之中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修煉起來也會更吃力一些。但是西域的民風熱烈彪悍,心中似有一簇烈火,修煉起來更心無旁骛。在徐柏山任掌門期間,鎏金門更是達到前所未有的巅峰時期。直到在一次六大門派的會議中,徐柏山被指控與魔族勾結,他和妻子都被絞殺,此後鎏金門也逐漸凋敝下來。
“那個案子我也有經手,為什麽不找我?”洛華問。
徐鳴越冷哼:“因為霧音,就是當時指控我父親的人!上仙都咬死了的犯人,如何脫罪?”
霧音臉色一沉,她甩開一旁拉着她的女弟子的手,走上前說道:“徐柏山勾結魔族,是我親眼所見,你可知,當時鎏金門因為你父親死了多少人?就為了在六門派中排上位!我暗中調查了許久,才在他房中翻出那本離魂心經,後來親眼所見他和魔族的人說‘今晚的人已準備好,魔君享用了,說好的是不是也可以給我?’罪證确鑿,如何能說上冤枉?”
“不可能,你胡說!”徐鳴越激動起來,手上的劍随之碰到了被他抓住的女弟子的脖子,有星星點點的鮮血流出。女弟子哀嚎起來,旁邊的長老們見狀紛紛勸谏他放人,一時場面大亂。
徐鳴越眼睛泛紅:“那本離魂心經是被人偷偷放進來的,我父親光風霁月,底下連一個小小的外門弟子受傷了他都會噓寒問暖,決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
洛華見他激動,擔心他傷人,語氣也放緩了許多,他說:“我理解你對父親的愛護之心,你若是對此案有異議,咱們可以事後再重新調查。我可以向你保證,你放下她,你父親的案子我們會再審,但你若一意孤行濫殺無辜,只怕你父親黃泉下有知也會對你失望。”
“再審?”徐鳴越冷靜下來。低着頭似乎被說服了。衆人都靜靜地看着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是誰都不敢出聲,生怕刺激到他。
他很快又擡起了頭,盯着洛華的眼睛,眼中一片天真又殘忍:“可是我差點毒害了白盛清啊?他到時候醒了,你們還會放過我嗎?”
衆人一驚,此時落在徐鳴越的眼神紛紛古怪了起來。怪不得白掌門在論道大會前突然病重,大概是因為察覺到了徐鳴越的陰謀,才被毒害了。
陸林幽此時的表情簡直可以用精彩絕倫來形容,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最尊敬的師長竟是被自己的徒弟所害,而這個徒弟還是他平時最喜愛,最信任的。其他人他都懷疑了一遍,就是沒算到自己徒弟頭上,一想到先前自己長篇大論對其他門派的揣測,他恨不得現在就掌掴自己一耳光。
“別的先不提,這個師妹是無辜的,你先放開他。”陸林幽臉色難看地開口。
“其實我身上的這些事情,掌門是知道的,連師父我都未曾告訴過呢。”徐鳴越回應。“可是他不肯幫我,還訓斥了我一通,說是我自己被血脈親情蒙蔽了雙眼。”
他仰頭長笑了一聲,幽幽地看向眼前的洛華和霧音:“畢竟,我要平反的對象,可是掌管六大門派的上仙,霧音所定的罪人呢。”
說完,他勾勾唇角。“我早看膩了你們仙界成日惺惺作态的模樣,表面上滿口仁義道德,轉頭還不是自私自利只為自己着想。做的那些腌臜事,你們敢說出來嗎?呵,我既做了,就沒想着能活着回去,既然你們都那麽想救這個師妹,那就看看是你們的劍快還是我的劍快!”
他手一揮,長劍就要朝胸前的人脖子處抹去。此時的女弟子倒是沒有再哀嚎,反而是直愣愣地看着前方,大概是被吓傻了。
衆人都朝女弟子撲去。千鈞一發之際,一柄長劍橫過來,那劍極快,竟生生打退了徐鳴越手中長劍的去勢,然而徐鳴越的劍還是劃傷了女弟子的臉。
救人的正是顧修亭,他此刻還戴着那副冷冰冰的人面,但手上的沐風劍泛着的藍色冷光彰顯着此人真實的身份,洛華似有所感,皺眉朝那個女弟子看去。那女弟子說來也怪,臉被劃傷了,上皮層外翻着,竟滴血未流,還不如先前徐鳴越一碰流出的血多。
女弟子撫上自己的臉頰,像是絲毫沒有感覺到痛楚一般。她低着頭喃喃自語道:“哎呀,這個是我最近最滿意的一張了呢。”
洛華盯着她的臉,像是看見了許久未見的夢魇,皺着眉,從咬緊的牙關中逸出幾個字:“柳肆鳶!”
衆人沒發現女弟子和洛華的異常,注意力全被一旁的徐鳴越吸引,他們一擁而上,欲生擒徐鳴越。
那廂徐鳴越見殺人不成,揮劍又想自殺,沒有了人質的顧忌,他很快就被人擒住,只能憤恨地垂下了頭。首當其沖抓住他的正是陸林幽,他低頭用縛仙繩把自己的弟子捆得嚴嚴實實,又惱恨地踹了他一腳,才抱拳走到霧音身側,本想告知徐鳴越已被制服的消息,卻怔愣地發現此時的霧音上仙正嚴肅地看着前方,似是已對徐鳴越的事情不感興趣了。陸林幽正困惑着,順着方向看去,卻見洛華朝人群中中央走去,步履匆忙,走的極快,像是看見了找尋多年的寶物,又像是看見了宿敵。
陸林幽疑惑地向那女弟子看去,此時衆人也發現了洛華的不對勁,一看才發現,那女弟子一直在往人群外走去,還拉着顧修亭,像是要準備逃跑。她的臉被毀去了大半,有些瘆人。
仙門很多人都知道顧修亭和柳肆鳶混到了一處,見到此景有些人已經反應過來了,他們驚呼:“是顧修亭和柳肆鳶,他們倆都是魔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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