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2/2)
先前他們忙着抓徐鳴越,雖知顧修亭的存在,但是顧及霧音曾經是他的師父,當着霧音的面尚未為難顧修亭,但現如今徐鳴越已被抓住,最危險的存在已經被控制住,便想起了這顧修亭雖挺身而出救人,但畢竟是入了魔的。
許多人會顧及顧修亭,卻不會顧及柳肆鳶。有幾個憎惡魔族的弟子已經拔出劍,團團圍住二人,現場仙族人衆多,幾乎把他二人的活路堵死。
柳肆鳶見衆人認出身份,也不遮掩了,她撕不笑的時候勾人心神,笑起來又像兩輪彎月,透着俏皮與狡黠。此時她眼見衆仙者團團将她圍着,也不慌亂着惱,好像并不把衆人放在眼裏。她看着衆人,态度十分禮貌地說道:“無意冒犯諸位,咱只是來看戲,沒有大動乾戈的意思,諸位可能放咱一條生路?”
先前便聽說顧修亭入魔後招了柳肆鳶做右護法,此來一看果然不假。柳肆鳶很強,很嚣張,在仙門已經是家喻戶曉的地步,竟也肯屈尊降貴做一個堕魔的人的手下,看二人關系熟稔,親密無間地互相依靠着,莫不是已經結成伴侶,才使得柳肆鳶願意為了他鞍前馬後。霧音心中飛快劃過幾個猜想,手已按在劍柄上。
洛華手撫上腰上破魔劍的劍柄,直勾勾地看着柳肆鳶,幾乎要把她望穿,他開口道:“真是口出狂言,還不快束手就擒。”
柳肆鳶先前眼睛一直不看向他那處,聞言眯了眼,終于看向洛華。她的眼睛像在笑着,卻無端冰冷,讓人想到溫水下的碎冰,乍一碰暖和,撈起來卻覺着寒冷刺骨。
她涼涼道:“你讓我束手就擒便束手就擒,這魔我還當不當了。”說完她已騰空而起,祭出長刀彎月,招式直指洛華,速度極快,周圍的弟子都還沒反應過來,柳肆鳶已到洛華面前。洛華面色沉靜,他拔出破魔劍,迅速催動口訣,破魔劍上金色的劍意大漲,硬生生接下了柳肆鳶一刀。
衆人眼看二人開戰,見插不上手,便沒人幫他。一來是能力有限,二來也是信任洛華的實力。畢竟他是仙界公認的實力最強,就算是和掌管軍隊的白岩上仙打起來都也能占據上風。故而都懂事地朝着顧修亭而去,欲聚衆人力量生擒顧修亭。
他們都或多或少熟悉顧修亭的實力,雖天賦異禀,但是相比起惡名遠揚的柳肆鳶來說還是更低調一些。衆修士都覺着顧修亭好對付,便十分積極地把招數都往他身上使。卻不料這顧修亭入了魔,修煉起來反而如魚得水,實力比起在仙界簡直上升了一大截。一時間仙界人雖多,卻也奈何顧修亭不住。
顧修亭面對曾經的同門并未手下留情,招招見血,一時沒人奈何得他。但是人實在是太多了,基本上五大門派所有的人才都彙聚在這裏,敵衆他寡,打傷了一波人,另一撥人又上前,源源不絕好似沒有盡頭。
就在他幾乎想要放棄時,柳肆鳶注意到他的情況,向洛華做了個假動作,在洛華直刺向她面門時身子向洛華身後一閃,直撲另一端的顧修亭而來。她打不過洛華,幾番交手下來她已被刺中了好幾劍,最甚的是腹部左側,還在不停地滲着血,唇角因為失血而有些蒼白,但動作仍果斷狠決。她不耐煩的震退一波仙門弟子,毫不留情的手段,直逼得他們口吐鮮血。
顧修亭皺眉看向她,此時他們已被逼到山崖一邊,照理可以直接禦劍飛行跑路,但是二人都受了傷,尤其是柳肆鳶,在洛華毫不留情的劍法下已滿身傷痕,在魔氣迅速流失和衆仙家堵住的情況下要逃走還是有些困難,就算能使訣,也飛不遠。
柳肆鳶還想再打,顧修亭長臂一伸攔下了她。他對衆仙家說:“我跟你們走,放了柳肆鳶。”
洛華已返回到他們面前,他淡漠地說:“現在你沒資格讨價還價,你和她,我都要。”
霧音始終在一旁面色蒼白地看着,始終都沒有開口,也沒有動手,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柳肆鳶冷笑了一聲:“堂堂仙門,為了抓兩個魔族,竟以多欺少,不覺得害臊嗎?”
顧修亭正欲說話,手心卻收到柳肆鳶遞給他的一個小小的類似紙鳶的東西,那個他見過,是個傳送陣,能送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柳肆鳶為了防止意外經常拿郭簡的寶石做法寶,為此郭簡沒少和她吵架。
顧修亭一怔,面色柔和了下來。他明白了柳肆鳶的意思。
柳肆鳶還在不斷挑釁:“洛華,你不是聲稱自己是五上仙法力最強的嗎,怎麽,還需要旁人協助才能抓我們是在重金殿上睡久了,睡成廢物了吧”
洛華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笑了一聲,聲音透着幾分冰冷。長老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襟,害怕他一怒之下沖動。
洛華冷嗤:“別妄想激怒我,乖乖束手就擒。”
話音未落,卻見顧修亭一揮手,召出了一只碩大的鳶鳥風筝,洛華臉色劇變,想上前用手去抓,卻被什麽東西卡住了。柳肆鳶在方才說話的時間一直在用魔氣構建一面像蛛網一樣透明又細密的結界,雖不高,但也暫時能勉強将衆仙人攔住。此時結界布置結束,顧修亭也放出了小紙鳶。
洛華手還停留在半空中,一看二人要跑,氣急敗壞,直吼:“快抓人!”
只是短短一瞬間的事,在場的一些靈力低微的弟子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只見洛華已拔劍毀了結界,劍鋒在結界上劃出金色的火花,絢爛的一剎,結界破了,衆人一擁上前。
柳肆鳶抓住顧修亭的手,向後退去。她得意地看着他們氣急敗壞的臉,甜甜地笑了。結界在洛華面前只能算小把戲不值一提,但是就這麽短短一息的時間,就足夠她們虎口脫險。
笑話,來這等危險的地方不給自己多準備幾條後路怎麽行。
顧修亭一手抓着紙鳶,一手拉着柳肆鳶欲走,混亂之中不知道看見了什麽,臉色一變。
柳肆鳶看不見他的表情,正洋洋得意地看着衆人,手卻突然被松開了。
她茫然了一瞬,扭頭望去,卻見顧修亭把紙鳶塞回她手中,然後毅然決然地朝仙門走去。
“你乾什麽?”她大叫起來。
顧修亭就像沒聽見,頭也不回地朝前去了。她握着紙鳶竹架下短短的一柄,焦急地想輸入魔氣催動陣法,怎奈何她剛剛為了偷築結界已經幾乎耗盡了魔氣,加上方才腹部被洛華捅了一劍,魔氣正不停向外流失,竟讓她一時間連一架紙鳶都駕馭不了。
她試着一邊積攢魔氣,一邊躲避仙門的攻擊,勉強撐到魔氣夠了,紙鳶的眼睛亮起,振動着要開始傳送,她勉力掙開所有人的桎梏,朝後方一躍而起。
顧修亭已經淹沒在混亂的人群中。她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突然上方一聲破響,紙鳶的機杼中心居然被洛華一劍氣摧毀了。
碎片落在柳肆鳶的頭上,肩上,紙鳶在空中搖搖欲墜。柳肆鳶看向洛華,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眼神直愣愣的。她體內已經沒有能支撐她離開的東西了。
她很快就朝山下掉落。
洛華似乎很驚訝,他瞪大了眼睛微微張着嘴,直直地向她飛來,手上還握着那柄血跡斑斑的破魔劍。
柳肆鳶害怕洛華的糾纏,她用盡全身力氣揮刀砍向洛華,洛華下意識躲避,持劍一擋,有些支撐不住,退回到懸崖邊上,再尋找柳肆鳶,她已不知掉到哪裏去了。
柳肆鳶借洛華的力飛速朝下墜落。閉上眼的瞬間,似乎還能看見洛華錯愕的眼。
她想起顧修亭那不顧一切的背影,那時他極速地奔過去,讓撲向他的刀劍一時都有些措手不及,他好像不在意那些洶湧而來的殺意,任由密密麻麻伸過來的劍刃刺來,只顧着溫柔地抱起不遠處一個倒地的纖瘦女子,那女子緊閉着雙眼,嘴角滲血,面色蒼白,與先前那個面容皎潔如冰雪般難以觸碰的上仙相去甚遠。顧修亭緊緊地把她摟在懷裏,好像懷裏抱着的是一個稀世的珍寶,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渺若塵埃。
柳肆鳶飛速下墜,很快視野被崎岖的山岩與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替代。崖上好像有人伸出了一只修長的手,但是這時候她已經顧不上了。
“我後悔了。”極速降落的瞬間,她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