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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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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伏

重金殿內,洛華正在整理供詞。

雖說是他的私殿,但是俨然已當成了另一個處理要務的地方,四處擺滿了書櫃,每一格都細致地做了劃分,內裏書卷簡牍錯落有致地堆疊着。乍一進殿,殿內不是其餘仙府裏整日彌漫的甜香,反而是濃郁的墨香,還隐隐帶着一絲血腥氣。

白岩踏入殿內,還是忍不住腳下一頓。

他無奈地搖搖頭,看向自己的小師弟。這個他從小看到大,從青澀到冷漠的師弟,似乎永遠不會有松懈的一天。

他輕喚:“洛華。”

洛華擡頭,微微颔首:“師兄,你來了。”

“聽說這次的案子涉及到霧音,我知你一向秉公執法,但這次能不能……”

“師兄。”洛華打斷他的話:“師父當年定仙規的時候說了,就算是上仙,也得遵守規矩。若是徇私,你教其他仙君如何看待仙規,只做兒戲!此後再不把仙規放在眼裏,這樣對仙界衆人來說何來約束作用?定會亂成一團。”

白岩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開口道:“如此,你便是連網開一面也不成了?”

洛華喉間湧起一陣苦澀:“師兄,法乃是立界之本。如今局勢動蕩風雨飄搖,也不是我們借機徇私的理由。再者從事實來說,霧音被幻象蒙蔽,做出虛假指證,直接導致無辜一家幾口人被害,連帶着一個原本前途大好的仙門一蹶不振,此過錯如何能草草揭過,你讓那些無辜的弟子們怎麽想!”

白岩苦笑:“我如何不知其中道理,只是你可曉得,霧音自那日為孽徒受了兩倍的刑罰起,實力便一日不如一日。縱有妙手回春如舒雲那樣的照料,也還是休養了二十年之久!她本在那次大會中受傷至今未愈,如何能承受這麽重的刑罰!就算你不看在她是你師姐的份上,能否看看她為仙界鞠躬盡瘁近千年的份上,給她留條活路?”

洛華臉色有些蒼白:“師兄還是怪我當初給她的刑罰太重,不顧及同門情面。”

“不是,”白岩有些着急:“我不是這個意思,洛華。我只是,希望你能再看看我們這些在你身旁的師兄師姐們一眼,別陷進冰冷的仙規裏。”

洛華看向白岩。多可笑呵,就算吵得面紅耳赤,他的師兄也不肯多走幾步到他身前,就這樣遙遙隔着書案香爐,甚至連重話都不敢說,眼裏只有疏離與讨好,卑微地懇求他能網開一面。他知所有仙家都怕他忌憚他,就連他的師兄師姐,都不例外。

可是在很遙遠的曾經,師兄也很愛來看他的。他會牽着他的小手,去摸仙鹿的毛,去飲山間的細泉。

直到後來他執破魔劍坐上這個位置,周圍的人眼神就逐漸一致起來。一樣敬畏,一樣離他千裏之外。重金殿裏冷冰冰的,除了服侍的小仙侍,早已鮮少有人的氣息。

究竟是誰不再看誰一眼?

洛華手掣住書案,微微彎下了脊梁,似是累了,語氣低沉又冷漠,輕飄如缥缈的一縷煙:“師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白岩看着他,眼中似有不忍,想上前,腳步又堪堪頓住了,踟蹰了一會,還是彎腰行了一禮:“多謝師弟。”

洛華起身:“我有些乏了,恕我不能恭送師兄回去。”

白岩在心底嘆了口氣,輕聲道:“無妨。”轉頭離去。他還要集衆仙軍,後幾日還要和魔族鏖戰。近日魔族氣焰嚣張,已在仙界邊界處鬧了幾番,他此番來也只是勉強抽空,還得回去忙軍隊的事。

洛華看着師兄白岩的背影,直到再看不見,他才轉身對仙侍道:“随我去霧音上仙那一趟。”

柳肆鳶拍拍翅膀,停在了一棵樟樹上。

這樟樹植在一片樹林中,并不十分起眼,而它的不遠處,是一座高聳巍峨的門關,上面雕刻了栩栩如生的獅首,朝着前方怒目而視,大門的兩側是高臺,上面偶有亮光一閃而過。周圍靜悄悄的,只聞風聲,不聞人聲。

柳肆鳶在那看了好久,久到夕陽落下,繁星高懸,也沒有挪動。

直到夜半,高臺才終于有人換崗。是門派裏較為高階的弟子。他們神情肅穆,沒有言語,也沒有松懈下來的肩頸,一板一眼地交接完後,高臺上的光亮眼看又要再次亮起。

柳肆鳶本來有些熬不住了,整個身子挂在樹杈間,眼看有了些動靜,又振奮起精神,一錯不錯地盯着。

不出她所望,在門關的拐角處,出現了一個人影。

這個人影不高,似乎有些瘦弱,穿着從頭裹到腳的夜行衣,嘴裏嘟嘟囔囔地,似乎在念着隐蔽氣息與身形的口訣,功力卻不到位,身形時顯時隐,反而十分顯眼。

柳肆鳶縮成一團,閉上眼,嘆了口氣。

不出一息的功夫,這個鬼祟的人影就被捉住了。

捉他的正是準備回去的幾個弟子,他們将他團團圍住,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劍已經搭在脖子邊上了。

“什麽人。”其中一個弟子怒喝。

黑衣人哆嗦着,不肯回答。一個弟子不耐煩,伸手扯下他的面罩。

皎潔的月光打在此人的臉上,一片皎白。是個姑娘。

她不敢亂動,咬着唇哆嗦了半晌,才說了一句:“師兄饒命啊。”

夜黑風高,俊男美女,這本該是多旖旎的相遇啊,柳肆鳶眼巴巴地看着,卻見最高的那個師兄毫不客氣地一掌下去劈暈了姑娘,皺着眉道:“帶回去,天亮後審問。”

另一個師兄點點頭,從腰間掏出了一個黑色大麻袋,直接把姑娘罩起來,幾人扛着麻袋,瞬間消失在黑暗裏。

柳肆鳶琢磨過來了。合着他們輪值的時候并不是只是單純地交接,而是因為他們知道這是他們的弱點,反而一個比一個謹慎。

她搖頭嘆息。這千影窟果然不是什麽人都能闖的。

那個姑娘不是意外來這裏,她是被柳肆鳶騙過來的。

這個姑娘入仙門十年,十年都未能進入內門,只在外門簡單地修煉。因為已經是外門裏算老的一批,該上的課都已經上完了,平時閑暇的時候只能被填為勞動力,被派去打掃衛生,給內門子弟擦鞋洗衣,再過幾年還沒修煉出個結果,她就要被逐出師門。

柳肆鳶瞧準了她的心思,連着三天給她托夢。夢裏她幻化成小書童的模樣,對這姑娘百般恭維,千般敬仰,說自己是不被人發現的絕佳法寶的器靈,在找一個體質最适合自己的主人,而姑娘就是最合适的,叫她趕緊去找她,她就被埋在千影窟裏的燈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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