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伏(2/2)
那個姑娘雖在仙門裏呆了十年,卻仍舊單純無知,又一心想留在仙門,柳肆鳶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她給說動了。
只是如今這個姑娘被抓了,将來一受拷打和審問免不了提起她入夢的事,此事若攤在這幾個狡猾的內門子弟眼前,只怕會驚動移木宗上頭的幾個掌門,再倒黴點被那敏感到神經質的洛華給得知了,刀還沒砍到顧修亭脖子上,倒要先砍斷她的鳥頭了。柳肆鳶暗悔自己下了一步昏棋。
柳肆鳶灰溜溜地回到男子寝舍。這幾天心思都放在那個姑娘身上,都沒怎麽和周倚凜見面。聽說他們最近有個比試,事關他們未來能不能繼續在移木宗呆着,一衆外門弟子都人心惶惶,修煉起來和瘋了一樣。尤其是那周倚凜,簡直不把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若是不小心過勞猝死了,影響她的埋伏大計了該怎麽辦。
她從窗戶縫溜進去,黑燈瞎火的,那周倚凜果然又不在。
她翻了個白眼,不打算管,老老實實地縮在窩裏休息。因為在外面聚精會神地盯了一天,整只鳥累得眼冒金星,閉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她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天還沒亮透,室內是一片靜谧的藍,周倚凜在一旁穿衣。她歪歪頭想接着睡,卻感覺頭上有異樣的觸感。她下意識去啄,那邊已經收回了手,她扭頭瞪去,就看見周倚凜眼下挂着兩個又大又黑的黑眼圈,目光卻十分清澈明亮地看着她,說:“早安,雪櫻。”
柳肆鳶煩他,扭過頭閉上眼。周倚凜卻像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在那說:“雪櫻,我昨天又試着練了心法,這次和以往不同了,我能感知到十米外的物體了。”
柳肆鳶睜開一只眼睛。好像确實有這麽一回事。
周倚凜還在那喋喋不休:“趁着這麽好的機會,我要一鼓作氣,争取能夠在比試之前将靈力與劍法融會貫通。”
“這樣,我就不會被趕出移木宗啦。”
真天真,僅僅是到了這個程度,想要打敗其他那些外門弟子也是遠遠不夠看。那些弟子雖大部分都是新進門沒幾年,但不少人天賦異禀,有的甚至在內門裏還沾親帶故,光是那個外強中乾的齊大祿都能把他欺負得夠嗆,要想留下來,光是這一點進步怕是遠遠不夠的。
柳肆鳶想着,閉着眼一時間沒動彈,等再睜開眼,天已經大亮,而周倚凜已經不見了。
她撲棱撲棱翅膀,權當是舒展筋骨,外面不知怎的,吵吵嚷嚷,好像有很多人在朝這邊走來。
柳肆鳶心底警鈴大作,飛到了房梁上。
她心底劃過了幾個可怕的猜想:比如那個姑娘已經供出她,仙門已經察覺到了她的存在。
随即她又否決了這個想法。她僅僅是托夢,并未留下痕跡,就算他們發現有些蹊跷,也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能找到周倚凜這來。更何況,若是真來抓她的,仙門不可能敢在她面前鬧出如此大動靜,他們不會蠢到打草驚蛇。
柳肆鳶心慢慢安定下來,她盯着房門口,不一會,門被人用靈力撞開。好幾個人,男的女的都有,為首的那人柳肆鳶很眼熟:是那個狂妄自大的齊大祿。
那齊大祿巡視了一圈發現沒人後,冷哼了一聲,一旁有人讨好地問道:“祿哥,他不在這,估計是出門了。”
齊大祿帶着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仿佛是他家一般,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桌上放了幾本心法之類的書卷,齊大祿攤開看了幾眼,低垂着眼簾,似乎看得十分認真。他突然大笑起來,将書撕成了碎片。紙片紛紛揚揚飄落,落在光潔的地板上。
其他幾個人有點被他吓着,不敢吭聲。
柳肆鳶看着滿地被撕碎的紙片,上面還留着周倚凜的筆記。她好幾次半夜醒來,就會看見周倚凜點着油燈,在那仔細地閱讀,翻看,然後提筆寫下注解。那時她想着,這麽刻苦有什麽用呢,如果沒有修仙的悟性,做再多的筆記也是徒勞。
齊大祿捧腹笑道:“這廢物,還洋洋灑灑寫了這麽多,笑死了,廢物就是廢物,連這麽簡單的東西都搞不懂,還跑這來修什麽仙啊。”
周圍有人附和地笑了,又說了些什麽。都是年輕俊秀的青年,可是柳肆鳶卻想,真醜陋啊。
齊大祿拍拍手站起身:“今天想找可愛的師弟借些東西,可惜師弟不在,我們就只能自己翻咯。”
“轟”地一聲,是衣櫃倒地的聲音,周倚凜的衣服并不多,此刻全部被翻了出來,還有他的書桌,被他們用墨水糊得漆黑一片,被子被随意的扔在了地上,沾上了飛濺的墨水。
這種墨水是仙門獨制的,清水很難洗掉。
有幾個弟子看不過去了,勸道:“師兄,這樣會不會太過了,萬一被師父發現……”
“怕什麽,天塌了我頂着。”齊大祿道。
聲音還在持續。柳肆鳶咬着牙,閉上眼,渾身都在發抖。這就是周倚凜日常的生活。被輕視,被欺淩,無法還手。
曾幾何時她也是如此,看着別人的臉色,忍受別人的白眼過活。
她好想直接化形拔出刀把他們全部都砍死,可一旦她這樣做了,別說救顧修亭,她自己都要折在這裏。
說到底,還是她太弱了。
她說服自己冷靜下來,琢磨解決的辦法。
齊大祿正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們的“傑作”,突然一旁有個弟子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大概是師兄師姐來了,齊大祿臉上微變:“走。”
他一轉身,還未反應過來,眼前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一片刺痛,他慘叫一聲,低頭一看,有鮮紅的血從他的眼中不斷流下。
他用他尚且完好的一只眼睛看去,是一只灰撲撲的醜鳥,他聽說過,是周倚凜撿的那只,又醜又兇。
他怒火中燒,幾乎是咆哮着說道:“死鳥我殺了你!”
他一時竟顧不得眼睛的疼痛,拔出劍就朝柳肆鳶砍去,可柳肆鳶哪是他一小弟子能奈何得了的,她似乎是提前能看出齊大祿的動作,每一下都能精準地避開他的劍。更詭異的是,她一直不肯飛遠,就在不遠處盯着齊大祿,似乎在伺機把齊大祿另一只眼睛刺瞎。
“師兄!”一旁的弟子反應過來,給齊大祿扔了個什麽東西。
齊大祿認出了眼前的是什麽,完好的一只眼中陰狠畢現,他嘴中念了幾句咒語,往柳肆鳶的方向一抛。
那似乎是個小石子,僅僅是在一剎那,它在空中飛舞的過程中不斷膨脹放大,就快圍住整整一面牆壁。
是拘魂網。柳肆鳶認得,從前她不止一次在和仙界對抗的時候見過這個東西,可那時候她不需要掩飾,一刀就可以破解。
可她現在還不能提刀。
就在她猶豫的這一瞬間,已經被拘魂網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