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2/2)
想到這他面色和緩了幾分,連帶着看醜鳥也和顏悅色了一些。他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緩緩嘆了一口氣:“你這又是何必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齊明回卻絲毫沒有松口的打算,柳肆鳶看着跪在她眼前勉力支撐着身體的周倚凜,瞪圓了眼,銀牙都快咬碎。
天際一道銀光閃過,似乎有花香拂過面頰,齊明回臉色一僵。是師妹洪落。
師妹洪落和他不同,她在修煉一事上也頗有造詣,又素有關愛同門的名聲,在師門裏可是風頭正盛,若此事讓她介入,捅到師父面前對他可是大大不妙。
他連忙對周倚凜說:“師弟快起來,此事本就是師弟受了委屈,怎好再懲。”他去拉周倚凜,周倚凜不知是哪來的力氣,似乎齊明回不答應他就不起來。
齊明回心中暗罵周倚凜不識好歹,嘴上還在不停地說着:“師弟這是何苦呀。”
在一旁已将事情打聽個大概的洪落上前拉住了齊明回,朝他搖搖頭。
她轉身,沒有一句責罵的話,沒有多餘的眼神,她直接甩了一個巴掌到齊大祿臉上。
齊大祿本來已經不關己事地坐在一旁,卻不想突然吃了一個嘴巴子。剛剛被上好藥的傷口被這一巴掌打得直接撕裂,又有鮮血流出來。
他震驚地看着洪落,卻敢怒不敢言,只好把話都憋回肚子裏。
洪落打完這一巴掌,拍了拍手,走到周倚凜面前蹲下,與周倚凜平視。她說:“放心吧,你的小鳥會沒事的。”
齊明回有些不滿:“師妹,齊大祿被這惡鳥所傷,怎麽能不處置?”
洪落看向他,齊明回被她盯得有些發毛,就好像他整個靈魂與思想在她面前一覽無餘一般。
洪落道:“師兄,此事本就是齊大祿先行招惹周倚凜,這鳥兒雖小,卻也懂得護主,直接殺了未免可惜,再者你看,”她指了指齊大祿:“他雖是被刺傷了,但因為這鳥喙小傷得并不嚴重,用草藥敷幾天就好了。”
說的好聽,什麽叫敷幾天就好了?齊明回面色難看起來。
洪落又道:“當然,這鳥兒雖有幾分靈性,但确實傷了人,不管教也不合适。”
她微笑着對齊明回道:“師兄這樣吧,周師弟年紀還小不懂教養靈寵,便送去後山靈獸棚裏打掃一個月可好?”
齊明回還在猶疑,洪落又道:“而齊大祿,就按師兄說的處置吧。”
誰不知道打掃靈獸棚是髒活累活,比起來齊大祿的關禁閉已經好太多了。
“好吧,就按師妹說的辦。”齊明回微笑起來。
周倚凜連續睡了三日。
不知是不是因為擋下那一劍的緣故,他似乎是受了內傷,外面看卻看不出,但柳肆鳶觀他的面色,應該傷得不淺。
那件事情結束後,周倚凜好像被人遺忘了一樣,沒有人來探望,沒有人來噓寒問暖,更沒有人知道他躺了這麽多天是因為受了傷,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冰冷又冷漠。
周倚凜得罪了大師兄,俨然已是移木宗的一枚棄子。
柳肆鳶沒辦法,硬着頭皮半夜去醫館偷了幾包藥,也不知怎麽服用,就囫囵塞了幾種看其他重傷弟子常吃的藥丸。
除此之外,柳肆鳶覺得很清靜。
周倚凜不再每日折騰着去練劍,半夜三更也不會在油燈下不知疲倦地看書。她也不會在外邊一呆就是一整天,整日琢磨着怎麽在修士的眼皮子底下搞事。
這次變故好像狠狠地挫了她的銳氣,整只鳥都無精打采的,整日都窩在自己的小床裏,一人一鳥都躺着,十分和諧安靜。
周倚凜睡着的時候很安靜,他不打呼嚕,不說夢話,只是安靜地躺着,有時候柳肆鳶看着他,總有種躺在這的只是一具軀殼的錯覺。
半夜的時候,柳肆鳶在他床邊仔細看他,他似乎是做了噩夢,眉頭一直緊緊皺着,柳肆鳶一探他的額頭,很燙,應該是發燒了。
凡人的小孩子真脆弱啊,柳肆鳶心想。
她找來濕毛巾敷在他的額頭上。周倚凜生的白淨,發起燒來像丢在熱水中燙過一般,整張臉都是紅彤彤的。
她以前也見過燒成這樣的人,不過那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
她想去醫館再偷幾包退熱藥,起身要走,手突然被周倚凜抓住。
柳肆鳶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扭頭看向周倚凜的臉,他燒得迷迷糊糊的,眼睛半睜着,不知道是不是看見了她的臉。
柳肆鳶抑住了想要一掌劈暈他的沖動,心念流轉間,她朝周倚凜眉間吹了一口氣。
環境迅速變幻起來,有光影和破碎的畫面一閃而過,下一刻,她已經站在一個圓石桌子前。
這裏是一個小庭院,庭中只有一顆粗壯而繁茂的大樹,有簡陋的籬笆在靠牆的那一片圍了一塊地,上面種着規規整整的蔬菜,綠油油的,長勢喜人,讓人心情都愉悅起來。
那顆大樹下坐着一個小男孩,他緊緊地抱着膝蓋,整張臉都埋在胳膊裏。
為了不引起周倚凜的注意,她在那瞬間将他和自己都拉進了周倚凜醒來前還未做完的噩夢。如今身處夢中,她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噩夢,會讓周倚凜痛苦成這樣。
柳肆鳶心中隐隐有個推測。她快速搜尋回憶,變幻成一張稍顯平易近人的臉,周身換成粗布麻衣,朝那個孩子悄悄走過去。
她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頭,輕聲細語地問:“好孩子,你怎麽啦。”
孩子擡起頭,卻并不說話,柳肆鳶心底一片悚然。
這孩子沒有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