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夢(1/2)
入夢
這死孩子做夢做得也太抽象了。
柳肆鳶努力擠出和藹的笑容,讓自己的身子更放松一些。不能讓他看出來她是夢境的外來者。
孩子沒有回答她,卻也沒有把她推開。他似乎也在默默地觀察他。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個孩子應該就是周倚凜。
見他不回答,柳肆鳶笑容慢慢變得有些僵硬,就在她準備刷個臉就走的時候,這個孩子終于開口了:“姐姐,不用擔心我,我沒事。”聲音怯生生的。
“那就起來吧,別在這坐着了,多髒呀。”她朝他伸出手。
孩子把手在身側擦了擦,才遞過去。
柳肆鳶握了握他的手,軟軟的,小小的,好像一捏就斷了。這孩子在夢裏都還是這麽懂事。柳肆鳶有些愣神。
她低頭看向他,此時孩子的臉不再是一片空白了,是十分清晰的,年幼版的周倚凜的臉,眼睛又黑又明亮,臉頰肉嘟嘟的,一樣的粉嫩,一樣的乾淨。
正迷惑為什麽發生了改變,下一刻柳肆鳶就發現面前站了一個老妪。
那個老妪背着鼓鼓的行囊,朝柳肆鳶嚷嚷:“還愣着做什麽,還不快把五少爺帶走。”
柳肆鳶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她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抱起周倚凜就跑。
這是周倚凜的夢,她得盡快适應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是在夢裏也還要給周倚凜當老媽子,她有點想嘔血。
她們一路跑過了一片狼藉的廳堂,鬧哄哄的街道,方跑到街頭,遠遠看見了馬車與剛上車的老爺,還未來得及上車,車上的人像是把他們遺忘了一般,一溜煙地跑了。柳肆鳶抱着個孩子在後面一路追一路喊,馬車卻沒有絲毫停頓下來的意思,眨眼間就只剩一抹飛揚的黃土了。
周倚凜不是五少爺嗎,這麽絕情?
她扭頭想向那個老妪求助,卻發現那老妪已經倒地。她背後被砍了一刀,鮮血直流,已經不會動了,她那鼓鼓囊囊的包袱被劃斷,露出裏面的金銀珠寶。
怎麽突然就死了?
耳邊傳來了追趕的腳步聲,柳肆鳶抱緊了孩子想跑,沒跑幾步緩過神來,回頭放下孩子,也顧不上髒了,将老妪包袱裏的東西團了團,塞進衣領裏面。她下意識想施輕功,腳一蹬,居然真的飛起來了。
她一路跑到一座荒廢的寺廟裏,這裏蛛網遍布,四處是泥土與被拖曳過的痕跡。端坐在寺中央的雕像仔細一看,好像是霧音,衣袂飄飄的,與整個寺廟格格不入的清爽乾淨。她下意識想看周倚凜的反應,卻見他反應平平,像是潛意識裏就知道她是會輕功的。
也是,畢竟是他的夢嘛,離奇一點也很正常。
她放下周倚凜,問他:“你知道我是誰嗎?”
周倚凜乖巧地點頭:“我知道,你是姐姐。”
柳肆鳶稍稍放下心來。她又問:“你知道那些追殺我們的人是誰嗎?”
周倚凜道:“父親得罪了上面的人,上面的人要抄我們家。”
這會不會就是周倚凜進仙門前的記憶?柳肆鳶有些唏噓。她将方才拿的老妪的銀錢和珠寶塞在周倚凜的手上,鄭重其事地和他說道:“這裏是盤纏,應該還夠生活一段日子。”
周倚凜聞言抓住她的袖子:“姐姐,你不要我了嗎?”
柳肆鳶想說“姐姐有點事沒法照顧你了”,但是看着他的眼睛,她又說不出口。
她得想辦法在周倚凜之前醒來,不然這夢算是白入了。
她微微笑着:“倚凜,這條路還是得要你自己走下去才行呀,姐姐也不能一直陪着你。”
周倚凜撇撇嘴:“我知道了,姐姐。”眉毛一耷拉,眼圈一紅,眼淚“嘩嘩”地就下來了。
他抽抽噎噎地說道:“姐姐不用管我,倚凜以後被魔獸吃了也沒關系。”
柳肆鳶看着他哭泣的臉,有點噎住,她咳了咳,按捺住心中不痛快的感覺,摸了摸他的頭:“倚凜乖,如果倚凜以後真的遇到危險了,姐姐一定會沖過來保護你的,好不好?”
周倚凜終于止住哭泣,他用濕漉漉的眼睛瞧着柳肆鳶,好像想再說些什麽,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柳肆鳶松了口氣,她起身想溜,卻聽見一旁傳來十分不友善的聲音。
“老五,你怎麽在這?”
柳肆鳶循着聲音望去,看見一個年紀還算年輕卻打扮得十分老氣的女子站在雕像旁,她捏着一塊繡帕,周身有些狼狽,但也還算得體。她皺着眉看着幼小的周倚凜,面色不算和善,似乎還隐隐帶着一絲嫌棄。
這是他的,某個姨娘?柳肆鳶詫異地看向周倚凜。
周倚凜雙手作揖,對這位女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三姨娘。”
三姨娘似乎不大樂意搭他的話,她翻了個白眼,回頭喊道:“老爺,老爺,你快來看,老五在這。”
有一個挺着大肚子,走路倒是疾步如飛的中年人過來了,他旁邊還跟着一位風度翩翩的男子。這個男子和他們幾個憔悴又狼狽的形容不同,他的衣衫乾淨整潔,也不說話,只是氣定神閑地搖着扇子站在那,事不關己地看着眼前的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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