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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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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看見周倚凜的眼神和三姨娘不同,他的眼睛都在放光。他沒問周倚凜怎麽在這,也沒問他有沒有受傷,他一把扣住周倚凜的肩膀,希冀地看向男子,問道:“就讓我的小五替了,如何?”

那男子搖着扇打量着周倚凜,不知在算計着什麽,眼神像在看一個物件,最後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什麽替不替的,賣小孩啊這是。柳肆鳶不樂意了,她從老爺手上奪回了周倚凜,破口大罵:“什麽父親,賣子求榮!”

老爺猙獰着撲上來搶:“我的小孩,我想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關你什麽事!”

柳肆鳶抱着周倚凜扭頭就跑,跑着跑着感覺有些不對勁,好像怎麽跑都跑不出這個破寺廟。她回頭一看,方才還搖着扇的男子異變成了一只龐大的魔獸,通體黝黑,青筋虬結,衣服都被撐成碎片散落一地,他面目扭曲着,張着血盆大口朝她們撲來,像是要一口吃了他們。

柳肆鳶心中暗罵:死小孩,說要被魔獸吃就來一個魔獸哇。

柳肆鳶放下周倚凜,她從一旁撿了一根樹枝,擡手将樹枝朝魔獸的眼中刺去,好在準頭不錯,紮中了魔獸的眼皮,魔獸抖抖腦袋,越發怒氣勃然地盯着她。

柳肆鳶暗嘆不妙。她朝魔獸後方看去,周倚凜那沒良心的爹和那姨娘已經不見蹤影,寺廟霎時黑沉沉的,連座上的霧音的臉都變得猙獰起來。

周倚凜上前抱住她的腿,她低頭看去,小孩的臉上滿是希冀,似乎在期盼着她能打敗魔獸救他出去。

魔獸在耳邊怒吼,震耳欲聾,那一刻她下定了決心。

她一把将周倚凜的手從腿上扒拉開,提着他的後領将他朝寺門口一扔,也不管他摔到了哪,她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她撩起袖子揮着拳頭朝魔獸沖去,還沒靠近,就被魔獸一把抓起。

即使是在夢中,痛覺還是一樣清晰,她睜開眼,魔獸好奇的眼睛就在她的面前打轉,它似乎在考慮該怎麽處置她才好。她心一橫,索性閉上眼睛等死。

“不要,不要殺她!”柳肆鳶脖子被扭斷的那一刻,她只聽到了這一句話。

終于被彈出夢境了,需要被殺才能出夢,這是她入別人的夢以來最狼狽的一次。

她跌坐在地上,窗外是移木宗山上皎潔的月光,四周安安靜靜地,此時應該是衆人睡的最熟的時刻。

她驚魂未定地朝周倚凜的臉上看去,還好,他閉着眼,還沒從夢境中醒來。

她想起方才的夢境,夢中的周倚凜小小個的,倒是很依賴這個照理他從沒見過的姐姐。

或許是無意識中成了某個人的替代品?她朦朦胧胧地想。

她站起身,探了探周倚凜的額頭。還好,睡了一覺又發了半個晚上的夢,燒已經退了大半,只是明夜還是得去備點退熱藥才行。

她化成原形縮回了自己的窩裏。上次齊大祿搗壞了她的窩,現在晚上睡起來都沒有先前那麽暖和了。等周倚凜醒了,她得督促他重新弄一個才行。

她想着想着,閉上了眼。

不知是不是因為晚上照顧周倚凜累了,柳肆鳶一夜無夢。再醒來時,卻看見周倚凜披着衣服趴在她面前的桌子上睡着了。他用胳膊墊着臉,就這樣側着頭面對柳肆鳶的方向睡得十分香甜。原本放在桌上的書被撕碎了,如今空空如也,桌面上被惡意噴灑的墨跡還殘留着,雖早已乾涸,但一向愛乾淨的周倚凜毫不在意地枕在上面睡着,這讓柳肆鳶感到很困惑。

她站起身“啾啾”叫了幾聲,周倚凜沒有回應。她又飛到周倚凜的肩膀上對着他的耳朵鳴叫,周倚凜哆嗦了一下,才睜眼醒來。

今日他的狀态好了許多,就是不知道趴在這睡了多久,臉頰都還是冰冰的。柳肆鳶怕他複燒,戳他的臉想讓他回床上躺着。

周倚凜伸指讓她跳到他手上來。若是從前柳肆鳶是萬般不願的,她就是這樣的性子,旁人讓她往東,她偏要往西。如今她見周倚凜十分順眼,便乖乖地跳到了他手上。

周倚凜将柳肆鳶移到眼前。他半邊臉頰都被壓紅了,因為大病初愈,他的臉色還有幾分蒼白,幾根淩亂的碎發不聽話地挂在臉頰。他認真地看着柳肆鳶,勾唇笑了,眉眼柔和,乍醒的瞳孔似乎帶着水光,盈盈地,黑亮似琉璃的眼珠倒映着一個小小的她。

柳肆鳶擡起翅膀,縮了脖子,假裝用喙梳理羽毛。

周倚凜摸了摸柳肆鳶的背:“雪櫻,你還活着真好。”

“謝謝你幫我出氣。”他自嘲似的笑了笑:“可是抵抗又有什麽用呢,其實他們沒說錯,我的靈根太弱了,再怎麽努力,也沒法像他們那樣,随便修煉修煉就那麽強。”

看着他這一副喪氣模樣,柳肆鳶有些惱火,她狠狠的啄周倚凜的手,周倚凜下意識縮了縮,卻沒有把她放下。

周倚凜被她逗笑了,柔聲道:“放心,雖然我靈根弱,但是我會努力的,至少到時候被趕出去,也不會後悔。”

柳肆鳶頓了頓。在仙門,周倚凜因為太弱被放棄任由旁人欺淩;在夢裏,周倚凜被父親放棄丢給了魔獸。好像他怎麽努力,都會被人輕視,被人放棄。

“你不知道吧,齊大祿不止哥哥是宗裏的大師兄,他的父親,是洛華上仙麾下的刑官。在宗裏,沒什麽人敢管他的。”

柳肆鳶心裏不以為然地想,她當然知道,她還知道曾經齊琮友還帶着齊明回請教洛華未來在仙門任職的事,結果被洛華以不能徇私的由頭拒絕了。那個齊琮友,看着一副鐵石心腸的模樣,對自己的兒子倒是巴心巴肺地緊。

“所以你以後看見齊大祿,切莫要往他跟前湊,他這次記住了你,下次指不定會怎麽對你。”說完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嘆了口氣。

柳肆鳶想起了剛來時見她十分熱情的大黃,心頭一緊。最近好像确實沒怎麽見過大黃了,印象裏它是很親周倚凜的。

周倚凜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他說道:“我偶然間聽說他們要将大黃煮來吃了,便偷偷送下了山。”他歪頭看着柳肆鳶:“雪櫻,你可不能再被他們吃了。”

柳肆鳶在心中冷笑:還想吃她,也得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周倚凜見她閉上眼睛不動彈,想來是很不喜歡聽他說這些東西,正想放她出去玩,卻聽見門口有人敲門。

“周師弟,遲了三日,今天該去打掃獸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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