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人(2/2)
“這也有些困難。”
“肅言,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玖月怒極,一把摔了茶杯,指着肅言的鼻子道:“你別忘了當初是誰把你從敵軍手上撈出來,又是誰幫你殺死了太子!我可以把你扶到天上,也照樣可以把你拉進泥裏你信不信?”
肅言盯着玖月:“我自是相信,玖月上仙法力無邊,碾死我等人族蝼蟻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上仙的大恩大德,肅言沒齒難忘。但是鬼軍一事牽扯甚廣,如今上仙就是在這把我殺了,我也确确實實拿不出鬼兵來。”
玖月皺眉:“召喚鬼兵的方法到底是什麽?”
肅言搖搖頭,不肯回答。玖月看着他心急如焚,卻也無可奈何。
她站起身,袖子一甩,人已離開大殿。肅言站起身,玖月的聲音已經十分缥缈遙遠了:“那就靜候皇帝佳音,我只給一周的時間,給不出鬼兵,我要你們給我數萬萬仙士陪葬。”他低頭一看,茶幾已碎成幾瓣,茶水橫流了一地。
他攥緊了拳頭,不一會又緩緩松開。他靜靜地坐在原地,任由茶水沾濕衣袍。等到外面隐隐傳來了腳步聲,他才輕聲開口道:“我讓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門外進來了一個人,從頭到腳都藏在陰影裏,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巴,向肅言點了點頭。是楊秀。
柳肆鳶一路向着永夜城飛奔,夜色已深,縱使是柳肆鳶也不由感到一陣沁入骨髓的涼意。大舟宮殿與重重家舍已被她甩在腦後,眼前是一片漫無邊際的黑。
永夜城是魔界最興旺的地方,這裏寸草不生,幾乎算是一片貧瘠的土建築,沒有陽光,只有無窮無盡的黑夜,四處都是寄居在黑暗中的蝙蝠。魔族們十分喜愛黑暗,在黑暗中進行什麽活動都不會有人在意。所以永夜城也有個別稱,叫堕落城。
柳肆鳶從不喜歡來這,這兒糜爛的味道讓她作嘔。只是尋聚魂燈時來過幾次,每次來這的經歷也很不愉快。
城中有一座像寶石一樣的建築,它又寬又高,裏面常常會有魔族內部進行的拍賣會,拍賣的東西與外面鬼市的東西不同,這裏的價值高昂,樣式獵奇,只招待魔界有頭有臉的魔族。今夜如同往常一般,在進行一場拍賣會。
魔族近日風頭正盛,尤其是近日尤突大挫白岩軍隊銳氣,狠狠打了一場勝仗,越發多人自願湧入魔族。不僅僅是尤突,還有一位擅長鑽研歪門邪道的魔頭最近也是風頭正盛,他叫莫佳林,曾經是一位富家子弟,自幼崇拜魔族,入魔後便一直在潛心研究各種關于魔族修煉的煉術,麾下人雖少,但精悍,個個精得似猴。他開了這家拍賣場,近日又在魔族內大肆宣告自己已研究出短時間內精進內力的方法,不知在這拍賣場能否窺見一二。
柳肆鳶借了華溪的牌子領了個號,入座時,拍賣會已經快到了尾聲,全場的魔族都坐得很開,但總數卻不少,都是各大勢力的買手,一個個面色冷漠,只有在商品出示的那一刻才抻着脖子臉上稍稍有了點期待的神色。柳肆鳶心中冷嗤一聲,要不是她知道這拍賣會一般拍賣的都是些什麽貨色,她大概也會昂首挺胸精氣十足地坐在這期待下一個商品是什麽。
“重頭戲來了,各位尊貴的來賓們!”拎着一串鈴铛的主持站在展示臺最前方,他一邊搖晃着手中的銅鈴一邊大聲吆喝道:“下一個商品是我們今晚的壓軸,來自莫主兒的藥人!”
聽見“藥人”二字,柳肆鳶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全場的人聽見主持的話皆嘩然,不少人在歡呼喝彩,還有人朝臺上擲了一顆煙花球,主持沒什麽反應,仍是笑眯眯的。觀衆席與展臺之間有屏障,煙花球只會砸在屏障上,球壁上塗了易燃的材料,擦過屏障火花四散飛濺,如一場短暫的煙花。這是拍賣場裏常見的捧場手段,用來表示買家對商品的期待。
主持等待了一會,見衆人呼聲漸止,才慢慢地将帷幕拉開。臺中央只有一個被支起的碩大棺材,裏面靜靜躺着一個人,面色蒼白,青筋畢現,簇新的白衣上血跡斑斑,嘴角還有一絲未乾的血沫。他的頭發全部被剃光,頭上面是交錯的傷疤,他睜着血紅的眼睛木木地看着觀衆席,像是一個假人玩偶,不會痛,也不會笑,像是死了,但還活着。
柳肆鳶見了此人只覺得遍體生寒,周遭的人卻像是被打開了開關一樣,大吼大叫的,對着一個傷痕累累的人亢奮得像見到了稀世珍寶。柳肆鳶閉上眼,還能聽見隔壁的魔在說:“看了這麽多個藥人,這個好像是效果最好的呢。”
主持還在大聲介紹着:“這個是莫主最得意的一個作品,他的血液裏灌滿了魔藥,喝一口,內力就能在短時間內大大提升!多少魔族在外面搶破腦袋只為了這一口血,多少魔族終其一生都無法提升修為!這次我們不單單只拍賣血,是連人帶血一起打包賣走!諸位貴客只要稍稍養養,就能得到源源不斷的藥血,多麽劃算的買賣,多麽實惠的選擇!”
主持說完搖了搖鈴:“我們的拍品□□一,起價一萬魔石。”
“一萬一,一萬二,一萬五……兩萬三千魔石!還有加的嗎?”
“最後一次,五萬六千兩魔石。恭喜六十三號貴客,獲得藥人一名。”
柳肆鳶看向最後的得主,是一個背都有些彎曲的老魔族,保養得還算精致,手上戴了滿滿當當的戒指。此時他正兩眼放光地看着臺上的藥人,眼中迸射出的光像是年輕了三百歲。
她又看向臺上的藥人那空洞的眼神,心裏想着:倒不如死在這的好。
周圍的魔族都站起身為那老者鼓掌,她冷漠地看着衆人,身子不由自主站起了身,擡起了手腕。
她的腕內藏了袖箭。這一箭,直接破開了厚厚的屏障,刺向了那藥人的胸膛。周圍魔族見貨品被毀皆亂成了一鍋粥,那老者更是扯着嗓子大喊:“誰要害我的寶貝藥人!”
拍賣場的工作人員從沒見過屏障被破開過,紛紛圍着棺材想要保住藥人性命。周圍已經有人發現柳肆鳶的動作,皆圍上來要抓她,還有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也圍過來,似乎想看看在莫佳林的地盤搞破壞的到底是何許人。
柳肆鳶攥緊了手中的瓷瓶,周倚凜的血還真有用。
她掉頭離開前,看見那藥人的眼中終于有了一絲光亮,那似乎是血,又似乎是淚,在眼眶中忽明忽滅。他看向她的位置,眨了眨眼,終于閉上了雙目。
他垂下頭前,嘴角似乎還挂着一絲寬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