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1/2)
暗河
柳肆鳶看着他的臉,感覺空氣都停滞了一刻。顧修亭轉了轉眼珠,也看見了被侍從們鉗制住的柳肆鳶,神情有一瞬間的怔松,很快又恢複了一副冷酷無情的模樣。他看向面前的關塵,舉起了手中的沐風劍,說:“交出郭簡。”
關塵視線在顧修亭與柳肆鳶間流轉,拊掌大笑道:“你們可真是主仆情深啊,連救人都這般有默契。”
柳肆鳶張張口想說些什麽,卻聽顧修亭說:“我們早就沒有關系了,請你注意用詞。”
柳肆鳶推着侍從的手一松,心中像是有什麽東西驀地落空了。
關塵點點頭,打開鐵扇撫摸着上面細密的花紋道:“哦,不重要了,顧修亭。你闖我地宮殺了我這麽多人,今天也別想活着出去。”
說完他旋着鐵扇朝顧修亭攻去。他的速度極快,鐵扇刮起一陣又一陣的風吹得柳肆鳶臉都覺得疼。抓着她的侍從見情況不對,紛紛朝莫佳林的方向後退,退時還不忘帶上柳肆鳶,像是生怕她趁亂逃跑似的。
柳肆鳶沒有掙紮,毒已蔓延到關節,她現在雙手已徹底動彈不得。她看了眼一旁的莫佳林,他皺眉緊緊地看着眼前箭弩拔張的二人,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顧修亭身上都是血,但都不是他的。上次受的傷看來是好全了,揮起劍來氣勢如虹,并不能讓關塵有機可乘。關塵沒有如願在短短幾招內将顧修亭抹殺,臉上隐隐浮現出困惑的神色。他跳到牆壁上,詫異道:“你的內功竟修煉得如此之快!”
柳肆鳶也發現了,不過分別一月有餘,顧修亭竟比上次在移木宗救他出來時還要再強上三分。也不知他這段時間裏經歷了什麽,整個人的氣質都更淩厲了許多,相比起從前那個溫吞随和的顧修亭,如今他的模樣更像一個真正的魔頭了。柳肆鳶心中五味雜陳,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還有郭簡,他那麽精明的一個人,從前碰到比他稍微強一些的魔族都要避着走,怎麽就犯到了關塵面前,使得關塵恨到要生啖其肉?
柳肆鳶腦中如今有一團疑問,但她如今得不到答案,只能無可奈何地在一旁看着。
顧修亭不理會他的問題,只是不停地說:“郭簡在哪?”
關塵面色鐵青,不肯開口吐露半句。他不願意放人,又一時奈何顧修亭不得,二人繼續纏鬥起來,打得四周一片狼藉,莫佳林見情勢不對,扭頭鑽進了後方的小門。柳肆鳶見莫佳林要跑,心急如焚。她的手不能動彈,但嘴和腳還能行。她默默念了一串口訣,打鬥破壞的殘垣石磚成了她的武器,用魔氣推動着砸向四周的的侍從,侍從們應接不暇,默默松開了對柳肆鳶的鉗制。
柳肆鳶悄悄往後退,想去找莫佳林,讓他告訴她郭簡的位置,但還沒走幾步,就被莫佳林的貼身侍從發現了。他揮舞着手中的大刀砍向柳肆鳶,被柳肆鳶一個側身躲過。一個侍從奈何不了柳肆鳶,但耐不住他們人多,有幾個實力不錯的侍從很快擊飛了石磚,也紛紛圍上來要抓柳肆鳶,其中有一個甚至紅了眼,手中的飛刀直奔柳肆鳶胸口而去。
柳肆鳶發現了飛刀,心頭一滞。她本來可以躲開,可毒如今已蔓延至肺腑,幾個動作間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将柳肆鳶包裹,她的動作不由得慢了幾分。她咬牙做好了飛刀入肩的準備,“當啷”一聲,飛刀被彈開了。
柳肆鳶擡眼望去,是顧修亭,他竟抽出空隙來到她身前幫她擋刀,可這樣一來他的後背便會暴露在關塵面前。柳肆鳶驚呼:“小心身後!”話音剛落,關塵鐵扇上數十根細碎的飛針已沒入顧修亭後背。
顧修亭身影一僵,很快反應過來,轉身抄起身邊的木桌擋在身前,勉強抵擋住了關塵第二撥攻勢,但動作卻微不可察地變慢了一些。
針上有毒。柳肆鳶幾乎是篤定地想。她晃晃頭,眼前已有些模糊,她凝神想盡快在體內分解掉毒素,但起效甚微。她無法幫上顧修亭,還成了他的累贅,她恨得咬牙,還得勉強抵抗其他侍從的攻勢,分身乏術。
顧修亭将木桌朝關塵扔去,轉瞬關塵就将木桌切成碎塊。就在這短短一息的功夫,顧修亭幾個劍勢,已将柳肆鳶身前的侍從們盡數殺光。柳肆鳶看向顧修亭,他們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交彙了一瞬,彼此便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柳肆鳶轉身朝莫佳林離開的方向追去,心中慢慢理解了當初郭簡對她說的話。
顧修亭确實有修煉成魔神的本事。
柳肆鳶推開小門,眼前是一片漆黑到看不到盡頭的暗道,她念訣燃了囊中的照明符,朝前跑了幾步,出現了一個轉角,跑過轉角前方竟分了兩條岔路。她啐了一口血沫在牆上當标記,仔細觀察地上的灰塵排布情況,又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莫佳林身上是一股十分獨特的藥味,與郭簡身上的不同,她從前從未聞到過,不知是用什麽東西合成的,印象十分深刻。味道在左側小路,右邊的小路面上卻更乾淨,她猶豫了一會,還是選擇走向左側小路方向。
走着走着她感覺腳下一絆,順着光仔細看去,是一件白色的衣袍,此時它已沾上灰塵,破布一般被随意丢在路上。
柳肆鳶一翻,一股濃烈的特殊藥味。
壞了,有詐。柳肆鳶心中暗道不妙,想轉身往回走,剛後退了一步,驀地聽見有什麽東西破空而出的聲音,清晰可辨,似乎就在她身前。她不由屏住呼吸,下意識朝旁邊躲去,可惜還是慢了一步,一只飛箭紮進了她的手臂。
柳肆鳶吃痛捂住手臂,猛然嗅到了空氣中彌漫的怪異味道,這味道使她身上因毒而引發的疼痛越發劇烈起來。她忍着痛貼着牆壁飛快跑回分岔路口處,幾乎力竭。手臂上的傷刺得很深,使她越發虛弱,眼前的雪花越來越厚,她幾乎要站不穩。她癱在地上,閉上眼,耳畔好似依稀還能聽見外面打鬥的聲音。她咬咬牙,努力穩住心神,運轉筋脈将周身的毒彙聚到手臂上的傷口處,手臂登時青紫一片。她擠出毒血,意識終于清明了些許。
她沿着另一條路飛快地走着,這一次走了很久,路上有幾個空房間,裏面都沒有人。盡頭處又有了個分叉路口,這次她學乖了,選擇了更乾淨的那一條。
眼前的視線逐漸開闊起來,是一條地下暗河,上面還飄着幾艘船只,柳肆鳶仔細辨認了一下,都很髒,但不難看出上面的使用痕跡。她用指尖刮了刮船板,是褐色的,一股鐵鏽味。
柳肆鳶忍住惡心,坐上了其中一條船。河道裏又黑又臭,長長的甬道裏只零星挂了幾只壁燈,一眼望去好似看不到盡頭。她順着水流劃了半晌,不由懷疑是不是自己走錯了。
劃到她不耐煩之際,她皺皺眉,似乎聞到了一陣熟悉的味道,是長時間浸染了血液又乾涸後難聞的腥臭味。越往深處駛去,這味道越發撲鼻,柳肆鳶不由皺緊了眉頭,再多燃了個新的照明符一看,這裏四處都是飛濺的血跡,尤其是地面,深褐色的血與磚塊彼此滲透,縫隙間還有幾只不安分蠕動的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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