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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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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陽

柳肆鳶在昭寶殿住了三天,将将養好了身體。許太妃生活十分自律,每天天不亮便起身,整日在她的院子裏侍弄花草,院裏種了一排的蘭草,再嬌貴的品種,許太妃都能養得生機勃勃。柳肆鳶成了她的侍女,少不得幫她澆花驅蟲,柳肆鳶每天對着蘭草,感覺自己頭上都要發芽了。

相處了三日,柳肆鳶對許太妃的印象沒怎麽變過,仍是那個慈眉善目的婦人。院裏只有她一個侍女,門庭寂寥,連人影都難得見到一個。許太妃對着這般寂寞的院子,還能保持這般樂觀積極的生活态度,讓柳肆鳶自愧弗如。

她嘗試着打聽羅婕妤的死因,但這件事被皇上下令成了禁語,宮人們要麽不知曉此事,要麽聞言色變。她努力了幾天,仍是一無所獲。

今日是每月領月銀的日子,柳肆鳶受許太妃的叮囑去內務府領份例,路途有些遙遠,又是酷暑,熱的柳肆鳶恨不能飛着走。她煎熬地走到禦花園,遠遠就聽見了園中有人聲。四下一打聽,原來是皇帝在亭中宴請賓客,談笑甚歡。柳肆鳶還未走近,就被太監們攔在路中央,理由是不能沖撞了聖駕。

柳肆鳶瞪着皇帝所在的方向,在心底恨得直咬牙。身側太監狐疑地看了她幾眼,她趕緊堆上一臉假笑,太監又皺眉看了她好幾眼,最後好歹是轉過了臉去不再看她。

柳肆鳶稍稍用了點力,便聽見了皇帝他們說的話。來的客竟是皇帝的皇叔公,也就是先皇的皇叔,年幼時便因天賦異禀被送去仙門學藝,如今學成歸來,侄孫都當皇帝了。

那皇叔公聽着聲音有幾分沉着,但十分年輕,估計還保留着結丹時的面容,這讓皇帝連連驚嘆,說着“叔公看着比朕還年輕”等等感嘆的話語。柳肆鳶聽後心中暗笑皇帝裝腔作勢,又暗罵皇帝孤陋寡聞。

柳肆鳶在人群後安靜地當啞巴,要不是聽前方的公公說皇上帶着貴客馬上就要去別的地方了,她真想掉頭就走。她急着去領月錢呢。

天陰沉了下來,他們也終于結束了寒暄。皇帝似乎要帶着他們去別的地方,宮女太監們像有規律游竄的魚,在小道上來來往往,最後又紛紛退至一側。柳肆鳶跟着衆人站在一旁,低頭等待皇帝走過。那皇叔公走在皇帝後面,還在和旁邊的人絮絮叨叨地說話。柳肆鳶實在好奇,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差點驚叫出聲。

皇帝的身後,站着兩個并排而行的男子。其中一個長着一副懶散不羁的模樣,身穿仙門規矩的長袍,袖口繡着的水仙卻有些脫線,飄在身後長長一節。而另一個穿戴皆齊整規矩,沒有披發,頭發高高地用發冠束起。他臉上挂着清淺的笑意,脊背挺直着目視前方,皮膚在已有些陰沉的陽光底下仍白得發亮。

這人是周倚凜。

雖然他長高了,變壯實了,成熟了,她仍能認得出。

旁邊的小宮女一直在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別再看了。柳肆鳶如夢初醒般低下頭,心裏只想着,他怎會來這呢。

她離開前移木宗正準備外門弟子的比試,他如今穿着宗袍,看來是成功熬進內門,找到師父了。

他師父竟是當今皇帝的叔公。柳肆鳶怎麽琢磨,都感到難以置信。

她以為上次移木宗一別已是最後一面,沒想到還能在這說大不大的人族皇宮裏不期而遇。

等到聖駕走遠,禦花園裏終于空了下來,柳肆鳶跟着幾個宮女來到內務府。因為是太妃的緣故,月例雖不多,但宮人們也不敢克扣。柳肆鳶順順利利地領了月例,順順利利地出了內務府大門,在門口外不遠處卻見幾個宮女在竊竊私語,看見柳肆鳶出來,都面色不自然地走開了。

柳肆鳶忍不住好奇,先前羅婕妤無緣無故死在宮裏,如今宮裏又來了個修仙的皇叔公,底下服侍的人不可能不讨論。她手一勾,柳樹上停歇的一只無辜烏鴉被她抓到手裏。她捧着它給它順毛,問:“好孩子,剛剛停留在樹下的幾個姑娘都在說些什麽?”

這只烏鴉有些脾氣,別着腦袋不肯和她說話。她掏出一小顆琉璃珠,烏鴉終于開口了。

“她們說宮裏混進了魔族人,皇帝找叔公來抓魔族,但那叔公看着不靠譜,不知道抓不抓得住。”

柳肆鳶想起方才見她們時她們臉色煞白的模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原來這一次宴請不是普通的親人寒暄,而是無可奈何的求援。肅言這小子如今不敢在玖月面前觸黴頭,也不敢去找其他仙族怕被玖月發現,只好借見族親的由頭請一個仙門弟子來想辦法。

她想起方才所見那人不着四六的模樣,又想起周倚凜那奇差的根骨,怪不得人家宮女害怕。

她們說有魔族人,不知道指的是不是她和華溪。

她放走了烏鴉,繞了個大彎去到了永巷。那裏主要還是宮女們的居所,只是另一側才關押着罪妃。柳肆鳶身穿宮裝,混在宮女間根本沒人發現。她一路走到最深處,眼前紅色朱門緊閉,像一個血盆大口。

柳肆鳶掏出懷中的紙鶴,一吹,紙鶴便化成一只畫眉鳥飛進了宮牆內。她雖知道華溪在宮內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但以防萬一,她還是把她這幾日的經歷與探聽到的消息一并傳遞給了他。

就是不知道她頂着柳美人的皮在裏面過得可好。柳肆鳶想。

她回到了昭寶殿,太妃不知道去哪裏了,房內空蕩蕩的。柳肆鳶收好月錢,餘光看見一旁許太妃的簪盒,裏面放着的首飾不多,大多簡樸素雅,除了一只金絲鶴釵,十分精美華貴。柳肆鳶從沒見許太妃戴過,有些好奇,忍不住看了幾眼。

她想起原身小梨的死,仍是覺得許太妃應該知道些什麽。這些日子她旁敲側擊地從許太妃那打聽小梨生前的性格習慣,但或許是怕刺激到她,許太妃只說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對小梨平素待人接物的習慣與是否有異常情緒避而不談。

柳肆鳶想,許太妃如今不在,是一個好機會。她環顧許太妃的房間,素日她鮮少有機會進來,如今仔細一看,房內東西實在少的可憐,看來太妃在這後宮中的生活也不好過,簡樸得還不如從前的柳美人。

柳肆鳶看了一圈,沒發現什麽有價值的東西。她看着房中的木床,上面的紗簾估計是不久前才換過,還殘留着未洗淨的黴味。她若有所感地往床下看去,裏面藏着一個革色方盒,它周身一絲灰塵也無,靜靜地呆在那裏,無聲地與柳肆鳶對視。

柳肆鳶忍不住想伸手去掏,身後傳來說話聲:“小梨,你在這做什麽呢?”

柳肆鳶吓得心底直突,趕忙轉過身,許太妃站在門口微笑着看着她,笑意卻不達眼底。柳肆鳶讪笑着對她說:“太妃,我已經把月錢領回來了,受傷以來我迄今還未幫您打掃過房間,實在太憊懶了,就想來看看地板髒不髒。”

許太妃像是很快接受了她的解釋,她拍拍柳肆鳶的肩膀:“難為你為我操心了。沒事,我的房間我自己收拾就好了,你去外邊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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