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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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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小梨與小桂子的熟稔程度,作為主子的許太妃不可能一無所知。她先前看小梨失憶,卻假口說她是因為小桂子而死的。她到底為什麽要撒謊,這對她有什麽好處?

除非她與小梨真正的死因有關。

小桂子因羅婕妤被殺一事锒铛入獄,他身份低賤,悄無聲息地死在獄裏也無人在意,誰料半路殺出個周倚凜,将小桂子帶出诏獄不說,還正好給柳肆鳶扮作的小梨瞧見。許太妃的謊言不攻自破。

她方才聽到小桂子出來的消息,第一反應是關心她們有沒有說話,表面上看好似在關心小梨,但其實是因為她知道,一旦小桂子開口,柳肆鳶就能知道其實他們之間就是純粹的同鄉情誼。

許太妃素日吃齋念佛,養花修木,沒想到還有這般深不見底的城府與心機。

柳肆鳶覺得,她好像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柳肆鳶正沉溺在自己紛亂的思緒裏,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關上許太妃房門的一剎那,許太妃便坐起了身子,隔着紗簾,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柳肆鳶離開的方向。

她筆直地坐着,臉上浮現了一抹詭谲的笑意。

柳肆鳶這一日再沒有出門。不知當初華溪給她地圖時是不是早就已經對許太妃的身份産生了懷疑,想要她來這好好調查,誰知正好昭寶殿宮女死了,柳肆鳶才有了貍貓換太子的機會。

柳肆鳶暗啐自己傻,兜兜轉轉忙活了半天結果兇手就在身邊。這昭寶殿是不能久呆了,誰知道這許太妃到底是人是鬼。柳肆鳶摸了摸心口,彎月刀縮小後被她貼身藏在小衣內,她時刻都能掏出彎月戰鬥。

她不敢躺下休息,坐在屋內耐心等到夜半。此時萬籁俱寂,耳畔只餘風聲,好像又回到了那日她來昭寶殿的夜晚,也是這樣令人不安的沉寂。

她翻開窗來到殿外,正好迎面對上那棵歪脖子樹,樹底下還埋着小梨未寒的屍骨。柳肆鳶看着那還新鮮松軟的泥,翻窗的手頓了頓,沒想到小梨的房間竟離這棵歪脖子樹這樣近。

或許那夜小梨也是這般翻窗去那棵歪脖子樹上吊死的。

她摒棄那些雜糅的想法,果斷利索地跳了下去,紅牆不高,但她還是感知到腳腕處一陣刺痛。

她心下暗道不妙。她在三界摸爬滾打那麽多年,從沒試過跳牆時崴到腳的經歷,這刺痛不像摔的,倒更像是中了什麽毒。

遠處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柳肆鳶背脊發涼,她朝聲音來處一看,月光下一個影影綽綽的黑影,穿着似能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衣,長長的發被一股腦梳在腦後。雖然離得很遠,但柳肆鳶還是認出來了:她是許太妃。

‘許太妃’像是憋了許久的情緒,笑得格外開懷肆意。她走到柳肆鳶跟前,一副關切的口吻:“小梨,大半夜的不睡覺,怎麽蹲在這?”

“裝什麽呢,太妃。”柳肆鳶冷冷道:“我腳上的毒是你給我下的吧?”

“不不不。”‘許太妃’搖搖頭。“不止是腿上,其實是全身的毒哦。”

“這種毒可麻煩了,要連續下十五天,才能有筋脈寸斷的效果。我日日撒在蘭草上面,就盼着哪一天你暴斃在床上。沒想到你這麽急躁,還沒到十五天呢,就打算要逃跑了。”

說着她俯下身,眼神森冷陰毒:“我還沒允許你走呢,你怎敢逃跑?”

柳肆鳶還是小梨時,其實十分喜歡與許太妃相處,她從沒懷疑過她。她溫柔,耐心,包容,從來沒有對柳肆鳶說過一次重話。前幾日她回來得晚了些,許太妃還在屋中給她留了盞燈。她在明暗交錯的燭火下滿眼心疼地望着她,哀哀嘆了口氣,說:“小梨,做我的侍女很辛苦吧。”

可如今她站在柳肆鳶面前,譏諷又刻毒地笑着,像是披着許太妃的皮的另一個人。又或許那些她對柳肆鳶的好,都是裝出來的。

柳肆鳶看着她的臉,反而漸漸冷靜了下來:“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進宮來的目的。”說着她捂嘴輕笑一聲:“是為了鬼軍吧。”

她竟知道鬼軍的存在。柳肆鳶盯着‘許太妃’的面孔,木着臉不願在她面前露出破綻,瞳孔還是忍不住驟縮了一下。

“那個被抓的柳美人也是你們的人吧,讓我猜猜,是薛千秋,還是,華溪?”

柳肆鳶目光冷若不見血的刃,幾乎是肯定的語氣:“你是明羽的人。”

真正的許太妃可能早就死了。如今站在柳肆鳶面前的這個人和她一樣,也是一個披着人皮的魔族。

‘許太妃’沉默地抱着胳膊,只是微笑着,一言不發。

尤突與柳肆鳶不同,他活了千年,在魔界的勢力錯綜複雜,得罪過的人沒有一萬,也有一千,但其中他最大的仇人,是他的前妻,詹明羽。

柳肆鳶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麽鬧掰的,從她能記事以來,他們便水火不容。詹明羽與尤突和離後另外組織了一個勢力,就叫明羽,而她麾下納的都是女子,那些女子身為魔族,卻并不仇視仙族,只仇視魔族男子。她們近乎狂熱般地崇拜詹明羽,不用詹明羽吩咐,她們會自發地攻擊貶低詹明羽最大的仇人尤突。

柳肆鳶從前聽起她們的故事時,十分尊敬與敬佩。與洛華鬧掰在山中躲躲藏藏的那些年歲,她還想過要不要加入明羽。

“所以是你殺了羅婕妤,目的只是為了讓我和柳美人無法如願以償,是嗎?”柳肆鳶沒有暴露華溪的身份。

“是啊,我就是見不得尤突好。”她目露兇光:“那個賤人。”

“可是羅婕妤與小梨只是無辜的普通凡人,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柳肆鳶不想知道她們之間的愛恨情仇,她只覺得疲憊。

“你也說了,不過是兩個普通凡人罷了。”‘許太妃’無所謂道:“那個羅婕妤仗着自己家族有勢力,沒少奚落過下人。而那個小梨,不過是讓她給小桂子送個禮物,她聽說羅婕妤死了,竟害怕地上吊自殺了。”說着她又捂着嘴:“你說可笑不可笑?”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了小梨上吊自殺的事。”柳肆鳶道。

“是啊,我看着她從柴房拿了繩子,吊死在那的。”她指了指身後的歪脖子樹:“喏,就是那棵。我看她猶猶豫豫的,還幫了她一把。沒想到第二天,你就送上門來了。”

柳肆鳶雖膽子不小,但此刻她還是忍不住感到遍體生寒:“你真是個畜生。”

“你沒資格說我,柳肆鳶。”她眼神也冷了下來:“你忘了當初你是怎麽屠人家滿門的?”

柳肆鳶沉默着回避了她的目光。

“誰也別在誰跟前裝好人,全都爛透了。”

‘許太妃’站起身,掏出一柄小刀:“行了,和你啰嗦了這麽多,我也累了,早點上路,牢裏還有個‘柳美人’等着我去收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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