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1/2)
黃泉
柳肆鳶用那張符馬不停蹄回了小君山。桃林裏不知被誰設了法陣,和她的手法很像,像是有人模仿着她的施法習慣落的陣。柳肆鳶毫不費力地繞過陣法回到小屋,屋裏沒什麽變化,一如既往地空蕩寂靜。
她有些恍惚,想起了洛華的那個夢。
她回到卧室,書桌上多了一封信,上面的落款沒有姓名,只用墨畫了一朵簡陋的花。她拆開一看,裏面只有一句話,卻看得她心頭一跳。
上面寫着:我在右京等你。
柳肆鳶不由輕喚了聲:“小五,是你嗎?”
可惜沒有回應,空蕩蕩的小屋裏靜悄悄的,她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在屋裏坐着呆了一會,她以前最喜歡叽叽喳喳,屋裏總會充滿她的笑聲,話語聲,如今她回到這裏,沒人再聽她說話,屋子也沉默了下來。
外面有些動靜,柳肆鳶警覺地走到門口。有人站在桃林之外,似有所感,隔着層層陣法與枯木,遙遙與她四目相對。
來人還是那麽喜歡穿素淨的衣服,淺藍色的腰帶,系着一柄寒氣森森的佩劍,面如冠玉,風度翩翩,脖子上卻纏着滲血的紗布,面白如紙,好像風一吹人就會倒下。
柳肆鳶踱步到他身前,冷笑道:“不知華溪大護法百忙之中莅臨寒舍,有何貴乾?”
華溪深深看着她的臉,不知在想些什麽。他倏地一笑:“我現在不是護法了。”
柳肆鳶戒備地看着他,他捂着胸口輕咳了聲:“你不知道嗎?尤突麾下的大将死的死,散的散,我早就不是他的右護法了。”
柳肆鳶想起了那日最後一次看見尤突,他被圍在一群仙軍中,瞪着眼睛,像一只受傷後警惕又龐大的野獸。
柳肆鳶問:“尤突出事了?”
華溪颔首:“你怎麽知道?”
“也不算。只不過我能從天刑司逃出來,有他的助力。”柳肆鳶淡淡道。
“是,我是有事求你。”華溪垂下眼眸:“他現在被顧修亭囚禁,五日後就要被抽魔骨。”
顧修亭太狠,他不僅要吞并尤突的勢力,還要他變成廢人,眼睜睜看着自己變得一無所有,比殺了他還要難受。他知道尤突不在意死亡,但他在意自己的野心。
“你好像忘了,之前你對我做的那些惡心的事情。”柳肆鳶道:“你怎麽還會有找我幫忙的想法,你忘了你當時是怎麽對我的?”
她拔出小刀:“這裏好歹是我的地盤,還帶着這麽重的傷,你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
“你要殺我,早在我站在這的那一刻就動手了。”華溪不為所動,反而笑了笑,他從袖中掏出了一個東西,輕輕一吹,一柄嶄新的長刀出現在他手中。他看着柳肆鳶說:“你這幾日在仙界遭遇了什麽,我也略有耳聞,這個就當我送你的禮物。”
柳肆鳶一眼都沒看他手中的長刀。她認真地看着華溪的眼睛,他的眼睛像深不見底的湖水,裏面什麽都看不出來。
“就憑這個破爛你就想讓我給你賣命?”柳肆鳶冷嗤:“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一些?”
華溪苦笑:“你我都知道,如今的顧修亭不是之前的那個顧修亭,他被魔神奪了舍。上古魔神占着他的身體在魔界作威作福,成立組織,組建軍隊,五百年前上神的預言,馬上就要實現了。”
他又接着說:“你應該和魔神交過手,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若放任不管,真正的顧修亭回不回得來不說,魔神鏟平了仙族,統治了人族,屆時那才是真正的生靈塗炭。”
柳肆鳶下意識想反駁他。仙族還有那麽多天才,怎會輕易被鏟平?可她說不出口。
她也清楚,從前五上神都拿魔神沒招,若他真的再次建立起自己的勢力,如今外強中乾的仙族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她看着華溪,沉默了下來。
華溪看出她在猶豫,接着勸道:“你放心,我沒想讓你殺了顧修亭,我只是想着,你曾經是他的部下,應該對黃泉殿很了解。你只要幫我節省時間快速找到尤突就行,關鍵時刻不需要你出手對付他。你若幫我,我可以告訴你所有的事情,包括如何讓真正的顧修亭回來。”
他将握着刀的手伸在柳肆鳶面前,刀刃朝向自己:“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你若幫了我救出尤突,就是殺了我洩憤,我也絕無二話。”
柳肆鳶看着他遞過來的刀,刀刃反射着刺目的光,探進她深褐色的瞳孔。能看得出來鑄刀的人手藝并不熟練,有些粗糙,但很用心,刀柄上被人仔細地刻了個“鳶”字。從前師父給她做彎月刀的時候,她也說要刻上自己的名字,師父語重心長地說,阿鳶,若物件擁有了你獨特的名字,那就不是物件,它會承載情感,那是一把刀絕難承受的重量。
她看向尤突的手,上面布滿密密麻麻的傷痕。
柳肆鳶沉吟着,緩緩開口道:“你既然知道我最近發生了什麽,應該也知道我如今的實力已大不如前了吧?”
她接過刀,說:“先說好,就算此事不成,你也必須得告訴我能讓顧修亭回來的方法,否則你不死在黃泉殿,我也有一萬種方式讓你死在小君山。”
華溪愣愣地看着柳肆鳶,難得見他如此呆若木雞的表情,慘白的臉色都有了一抹淡紅。柳肆鳶正想奚落他幾句,華溪已抓住她的手臂。他笑得很開心,眼睛亮晶晶的,像灰敗的天空天光乍現。他說:“你放心,我也想消滅魔神,讓顧修亭回來。”
柳肆鳶低頭看着華溪抓着她的手。她突兀地想,這華溪看着斯文,手掌上的繭竟這般厚,隔着衣料都覺着刺癢。
華溪仰頭一擺臂,不消片刻,一只信天翁從天而降。柳肆鳶坐在他後面,心中不由感嘆坐騎還是比禦劍舒服多了。
華溪不知道柳肆鳶心中的小九九,在鳥背上和她說起了顧修亭的故事。
顧修亭出生在一個很貧窮的家庭,在這樣一個風雨飄搖的年代,吃不飽是常有的事。偶爾會有仙族路過給些吃的,但十分有限,若是遇到脾氣不好的仙族,可能還會挨打。顧修亭從五歲就開始乞讨,摸索出一套自己的拳腳功夫,加上為人很會察言觀色,對一起乞讨的孩子十分仗義,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小團體。
“我仔細查過他的出身家庭,很乾淨,祖上三代都是普通佃農,獨他一個根骨奇佳。他的體質适合修魔,原本霧音并沒有打算收徒,但怕他自小漂泊受盡冷眼,長大後入了魔道,對仙界有威脅,顧修亭又會說好聽話博人同情,就被霧音帶了回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