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2/2)
“他在仙界一路順風順水,直到那日仙門組織去星衽山。”
那次去星衽山的弟子不知凡幾,之前顧修亭也去過幾次,偏這次回來出了事。
“他們失蹤了半個月,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死了,直到顧修亭獨自回來。他再次出現在仙族面前的時候,渾身都是魔氣,像個剛出世的魔頭。”
“所以,他是在星衽山上發生了什麽,才入魔的?”柳肆鳶問。
“當初他給霧音的解釋,是說:他們不小心踏入了殺陣,所有人都被困在那裏出不去,那裏殺機四伏,低階的弟子根本扛不住,每日都有很多弟子死去。他勉強撐到了最後,還是不慎萬箭穿心。本來他以為自己要死了,再次睜眼醒來時,已經好端端的已經在殺陣之外了。”
“你如何得知這些消息的?”柳肆鳶詫異。
“你忘了,我從前是霧靈山的,在仙門也有些人脈。”華溪語氣淡淡的,柳肆鳶想起他曾說起的舊事,難得體貼地閉上了嘴。
“這件事情鬧得很大,所有人都在猜他們在星衽山到底發生了什麽。洛華說這都是顧修亭的一面之詞,不排除是他殺了所有弟子後入了魔的可能性。霧音護短,親自去了星衽山上想查個究竟,卻被山間莫名的劍氣所傷,自此星衽山被封,再不許人上山。”
“當時的顧修亭不可能殺了所有弟子,他不是那樣的人。”柳肆鳶搖頭。華溪卻冷笑起來:“就算他不是那樣的人,你敢保證他體內沒有別的什麽東西在操控他的身體殺人?”
如果魔神早就潛伏在顧修亭的身體裏,弟子們是被他殺的也不是不可能。
“那殺陣怎麽解釋,你說。”柳肆鳶沒好氣道。
“要麽是殺陣壓根不存在,一切都是魔神為了掩蓋身份篡改了顧修亭的記憶,讓他以為弟子們都死在陣法裏;要麽是陣法确實存在,但不知為何被觸發了,顧修亭明明早該死了,卻托魔神的福莫名其妙地活過來。”
“顧修亭的說辭雖離譜,但并不是完全不可能。之後星衽山上突然出現能傷到上仙的莫名劍氣,說明确實是自那次他們上山後改變了一些星衽山的東西,導致山上危機四伏。”
“說了半天,原來你也不知道顧修亭為什麽能莫名複活,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被魔神附體。”柳肆鳶有些想發火。
“我只能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關于當年這件事情的真相,我也暗中調查了很久,但我只能查到這些。”
看來關鍵還是在星衽山上。柳肆鳶又問:“那你有去過星衽山嗎?”
華溪回頭看了柳肆鳶一眼,說:“那裏是仙族重點看守的地方,我進不去。”
“好。”柳肆鳶也不再糾結:“你既然說你知道如何讓顧修亭回來,你倒是說說,怎麽辦?”
“很簡單,要麽抹除魔神的魂魄,要麽重新找個肉身。”
“抹除魔神的魂魄很難,從前沒有人能做到,但這種靈魂寄生的形式還是比較常見的,仙魔兩族都有引死去的兄弟姐妹或者伴侶魂魄上身的例子,他們會重塑一個肉身,再引出魂魄。”
“要重塑魔神的肉身,應該不容易吧?”柳肆鳶喃喃道。
“自然,就算是普通的魔族,肉身很難重塑。他要魔界的穢土,仙界的天池水,來自本人的骨骼毛發,抹成泥胎,三天三夜不間斷地輸入精力才能勉強成功。”華溪摸了摸信天翁的頭,信天翁開始向下降落。
“在重塑了肉身後,還要用聚魂燈将魔神的魂魄引到肉身裏,否則魂魄無法轉移。”華溪說完嘆了口氣:“穢土和天池水易得,但聚魂燈在玖月死的時候就碎了,而魔神的屍骨大概埋在星衽山,但現在星衽山有仙族看守,上面又危機四伏,大概也不是一件易事。”
信天翁一個俯沖,旋轉中,天地瞬變,已是魔界陰氣森森的永夜。
柳肆鳶下意識攬住華溪的腰,華溪僵了僵,沒有掙開她的手。她卻嫌惡心,很快擺直了身體到離華溪稍遠的位置,華溪盯着前方,沒有回頭。
她看着蒼茫的夜色,腦海中浮現了小五的臉。
“若要保全顧修亭,現下看來似乎也只有這一個辦法了。但是就憑我們兩個人如何能做到?”
“這個事情,你以為魔神就不想做到?一直用着不屬于自己的□□,他估計也一直琢磨着要找回自己的肉身。只是不知為何,他一直不肯去星衽山,只專注于韬光養晦擴大勢力。”
“可能是顧修亭的意識還沒被完全吞沒,魔神沒有把握能完全掌握這具肉身,不敢去仙界冒險,若要等到顧修亭意識被完全吞沒那天,仙界怕是離覆滅那天不遠了。”
柳肆鳶突然醒悟過來:如果想要魔神死,就必須要在他還在顧修亭身體裏時就将他抹殺,這是他們唯一的勝算。盡管這樣顧修亭也會死,但柳肆鳶想,別說仙族,就算是站在她的立場,她也會選擇将魔神于顧修亭一起殺死。沒有辦法,魔神的力量實在是太過強大了,沒人能知道他将來會創造出一個什麽樣的世界,但那個世界絕不會美好。
柳肆鳶喃喃開口:“你說,如果沒人能殺死在顧修亭體內的魔神,有一日魔神完全統治了三界,我們會怎麽樣?”
說到底,魔神是魔族這邊的,他會屠殺仙族,卻不一定會屠殺自己的子孫。
華溪沉默了好一會,他才苦笑着說:“我也不知道。”
信天翁停了下來,他們到了黃泉殿。柳肆鳶看着眼前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不敢相信這裏是她曾經住了幾百年的地方。
曾經廣闊壯觀的曼陀羅花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鱗次栉比的演武場,議事廳,魔族家舍,大到已看不清原本一眼望到頭的黃泉殿,圍牆外四處都是來往巡視的魔兵,華溪雖在他二人一鳥身上貼了隐身符,但在圍得水洩不通的圍牆外,他們再往前走幾步,就要被魔兵發現。
柳肆鳶扯扯嘴角,語氣有些苦澀:“華溪,看來這下我也幫不上你什麽忙了,這已大改,不是我熟悉的黃泉殿,我也不知現在的地牢在哪。”
華溪搖搖頭:“放心,以前我們麾下的魔将有些還沒完全被顧修亭收服,有他們做內應,不會太難。”
話是這麽說,但他二人站在原地,遲遲未動。
柳肆鳶低聲開口:“你要不給個信號,找個魔将來接應你一下?”
華溪卻皺眉:“剛進魔界時我就發了信號了,只是不知是不是有事耽擱了,他遲遲未來。”
柳肆鳶低頭,暗嘆此行約摸兇多吉少,乾脆反悔溜走算了,華溪卻突然捅了捅她的胳膊,她順着華溪的目光看去,門口守衛推出了一個步履闌珊的人,周身亂糟糟的,十分落魄。柳肆鳶忍不住捂住嘴,被守衛趕出來的此人,竟是郭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