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惑(2/2)
“你會的。沒有人能抵擋權勢的誘惑。”
說着,他攤開手,上面是一個令牌:“這位置和你們從前那過家家的分工可不同,現在我麾下三萬三千魔士,除了三千精銳聽我差遣,其他人都是你的部下。”
柳肆鳶不在意這個勞什子右護法,她甚至覺得魔神這副施舍的樣子令人惡心。但是如果能當上右護法,她不僅能協助華溪救人,未來還能監視顧修亭的動向。她猶豫着,手伸向令牌。
魔神高高在上地俯視着柳肆鳶,他平靜地看着柳肆鳶,似乎篤定了她一定會接過這個令牌。
華溪在旁輕輕出聲,打斷了柳肆鳶的思路:“不要接。”
柳肆鳶伸在半空中的手頓住。此話出自華溪的口中,這讓她有些意外。
見柳肆鳶猶豫,魔神冷哼了聲,目光灼灼地看着柳肆鳶的眼睛,他說:“柳肆鳶,你其實也知道,你沒幾天可活的了吧?”
華溪震驚地看向柳肆鳶。
柳肆鳶表情一下冷了下來:“你想說什麽?”
“你以為瞞過了顧修亭,瞞過了洛華,就無人知曉你的秘密了。”魔神笑起來,似乎十分暢快:“太天真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沒有半根魔骨,所有人都知道你當初是如何重傷洛華,但他們都不知道,你活不過六百歲。”
魔神說的沒錯,柳肆鳶當初為了報仇借壽太多,近日身體每況愈下,所以她才拒絕了顧修亭當右護法,天真地想要安安穩穩地,在桃林度過餘生。
“我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就知道你的體質,知道你的壽數将近。”那是他第一次難得争奪來顧修亭身體的控制權,他躺在石板上,看着在燭火下描眉的柳肆鳶,耳邊是滴答的水聲。柳肆鳶轉過身來看他,表情鮮活,眉眼間卻是一股淡淡的死氣。
他正思索着如何殺掉眼前這個聒噪的女子,卻見她憤怒地走過來,給了他一巴掌。
她罵他,說他不想活就趕緊去死。
魔神在心底冷笑。不想活?他可太想活了。
“你不是一直都恨仙族嗎?恨他們對你薄情寡義,恨他們對你趕盡殺絕。”魔神将令牌塞進柳肆鳶手裏:“你我都知道,憑你的能力想要報仇,是癡心妄想,但你若借我的勢,我可以向你保證,那些曾經漠視你的,傷害你的,未來都會在你的腳下匍匐,跪拜,然後痛苦地死去。”他的表情有些扭曲,像是興奮到了極點:“這樣的場景,你不覺得十分痛快嗎?”
柳肆鳶低頭看着那塊令牌,新刻的樟木,還有些未被磨平的棱角。她攥緊了令牌,忍不住想笑。這段話,實在是太令她耳熟了。
華溪在旁邊握緊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掌十分滾燙,握着她手臂的力氣真大,又厚又鈍的疼。柳肆鳶看着他着急的表情,心底卻在想:這時候倒對她體貼上了。
柳肆鳶拂開了華溪的手,也是奇怪,現今她反而不緊張了。她心平氣和地看着魔神,默了默,還是說:“好。”
管他出于什麽目的讓她繼續做右護法呢,等救出了尤突,再偷跑就是了,等那時候仙魔開戰,誰有空閑來管她?
魔神大笑:“這就對了嘛。我認識的柳肆鳶,永遠都這麽識時務。”
他突然看向柳肆鳶身旁的“郭簡”:“我很想給你開個歡迎儀式,只不過在那之前,我們要先清一下這屋裏的害蟲才行。”
話音剛落,魔神一擡手指,華溪淩空翻了個身,像是有什麽東西重重砸在他身上,他霎時口吐鮮血。魔神輕蔑地看着地上的華溪:“你不會以為,你這粗陋的易容能瞞過我的雙眼吧?”
柳肆鳶吓得面色蒼白。華溪身份暴露,若魔神起了殺心,華溪決逃不過他的手掌心。她去拉華溪,卻被華溪推開。華溪早猜到知道魔神已看出他的身份,連柳肆鳶剩餘壽數都能看出來的魔頭,怎麽可能沒看出他的易容術。
華溪怨恨地将魔神盯着:“卑鄙小人,尤突與你無冤無仇,你卻要斷其脊梁!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何必好端端地侮辱人!”
魔神啧啧搖頭:“你可真是尤突的一條好狗啊,死到臨頭了,還惦記着自己的主人。”
他彎下手指,随着他的動作,華溪身上的壓力漸重,柳肆鳶甚至能聽到他肋骨被壓斷的聲音。
柳肆鳶掏出華溪為她鍛的刀,指着魔神。她說:“夠了!”
魔神訝異地看向柳肆鳶,他好像沒看到她手上的長刀似的,對着刀鋒茫然無辜地問:“我的右護法,這是怎麽了?”
柳肆鳶用力閉了閉眼睛,說:“放了他。”
魔神看着柳肆鳶,面色陰沉下來。半晌他陰恻恻開口:“右護法這是要為了別的人忤逆魔主嗎?”
柳肆鳶聲音漸弱,仍在重複那句話:“放了他。”
魔神松開彎曲的手指,華溪身上一輕,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瀕死的魚。
魔神迎着刀鋒走到柳肆鳶跟前,他邊走邊搖頭:“柳肆鳶,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你忘了當初他是怎麽騙你辱你的了嗎?這樣的渣滓,你還要幫他救人,為他求情?”
華溪沒有說話。他掙紮着想站起來,卻是徒勞,反複地摔倒在地上,讓他昏死了過去。
柳肆鳶不合時宜地想,其實他對她也不全是欺騙,至少在他攙着她喚她叫“娘娘”的時候,眼中的溫暖親近不似作僞。
她是讨厭他,但沒想他死。
柳肆鳶直視着魔神的眼睛,雙眼像她手上的刀一樣鋒利。她說:“你是怎麽知道我和華溪的事的。”
魔神“啧”了一聲:“傻孩子,我可比顧修亭知道的多多了。”
他還在往前走,柳肆鳶沒有回避,刀尖刺破了他頸下的皮膚。
他臉上表情突變,全身都在顫抖,像是極端痛苦,他看着柳肆鳶說:“快,趁現在殺了我。”
是顧修亭嗎?柳肆鳶手一顫,想撤回了手上的刀。
鮮血流到顧修亭衣領內,染紅了雪白的內襯,襯得顧修亭的臉無端妖異。顧修亭紅着眼攥着柳肆鳶要撤回的刀刃,又重複了一遍:“快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