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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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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華是上神,竟不敵黑鳥,在打鬥中傷得很重。

星衽怒喝了一聲,拔劍朝黑鳥攻去,黑鳥血紅的雙眼看見了星衽,改變了進攻的方向,将将躲避了那一劍。

琉華看見是星衽,急得大喊:“星衽,不要和他糾纏,你不是他的對手!”

星衽不知何時開始淚流滿面:“畜生,當初我就不應該留你!”

黑鳥看見星衽的淚水,怔愣着,眼中刺目的紅光竟灰敗了下來。

星衽沒理會琉華的勸阻,發了狂似地朝黑鳥攻去。她太急躁,進攻沒有章法,根本傷不到黑鳥分毫。

尊業終于趕來,他遠遠就瞧見星衽與黑鳥在空中纏鬥。星衽招招狠辣,劍使得又急又快,那黑鳥卻不知為何,不肯對星衽動手。

他想去扶倒地的琉華,琉華渾身是傷,胸骨被壓斷了,說不上話。他拒絕了尊業的援助,朝他擺擺手,指向天際纏鬥中的星衽與黑鳥。

尊業咬咬牙,拔出了劍。他的術法一直比不上幾位阿兄阿姐,追趕了很久,仍是難以望其項背。星衽餘光發現他想過來幫忙,着急大喝:“別過來!”

尊業不肯後退,他試圖朝黑鳥揮劍,卻碰不到它的邊。星衽趁黑鳥分神的那一剎,終于在他胸前劃了一劍。

黑鳥仰頭長嘯,那聲音太尖銳,太痛苦,聞之讓人淚下。黑鳥避開了星衽,卻不會顧及尊業,他一扇翅膀,尊業抵擋不住,往下墜落。

星衽下意識去撈尊業,卻給了黑鳥可乘之機,它一轉身,一瞬竟已飛到九霄雲外。

星衽明白此次是殺不了黑鳥了。她抱起尊業,才發現他已昏迷。僅僅是一擊連尊業都抵擋不了,任是仙族再怎麽擴張,人再怎麽多,他們有何勝算能殺了那個畜生?

星衽喂尊業服下丹藥,尊業一口氣順了過來,悠悠轉醒。她又去看琉華,琉華傷得好重,星衽抱起他給他輸送靈力時,手忍不住在顫抖。

琉華嗓子都啞了,還在安慰她:“星衽,我沒事的。”

遠遠的有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他們看到了與黑鳥纏鬥的星衽,都紛紛跪拜,嘴裏喊道:“求神仙救救我們,救救楚國。”

星衽不敢承諾,向尊業使了個眼神,示意尊業和她一起先帶着琉華離開。二人才架起琉華,有一個老婦撲過來抓着她的衣袖,聲淚俱下道:“求求您了,神仙姑娘,救救我們吧,我家三個姐妹,和我那年邁的老父親統統都死了呀。”

星衽停下了腳步,有些不忍,不遠處一衆百姓磕得額頭都腫了,仍在向她乞求:“求神仙救救我們!”

她不是個喜歡承諾的人,承諾太重,她怕擔不起。尊業也眼巴巴地瞧着星衽,星衽堅定地點點頭:“我答應你們,一定會殺了罪魁禍首給你們報仇。”

柳肆鳶凄楚地想,如果時間對得上的話,在星衽殺了魔神的時候,距魔神出世已經過了一百年,這裏跪拜乞求的百姓們,注定等不到那一天。

星衽和尊業帶着琉華回到了居所,這裏是星衽在兩國邊界處的一個小村落裏租來落腳的,背靠大山,正對溪水,村裏的人早就逃難去了,将屋子租給星衽的主人收了銀子,第二日就不見了蹤影。

琉華吃了藥,正了骨,補了靈氣,還是昏迷不醒,星衽不分晝夜地在旁邊照顧他,尊業想替她守夜,被星衽拒絕了,說晚上不睡覺小孩子長不高。

尊業是神,與凡界的孩童自然不同,他是靠吸取天地靈氣來生長的。可柳肆鳶看着尊業吃癟的表情,突然覺得,星衽有些奇異的幽默,和她脾氣倒是挺相投的。

琉華昏迷了三天,終于悠悠轉醒。

他醒來的時候,星衽正在旁打坐補充靈力,她三日沒合眼,有些精疲力竭,不多時就歪倒在琉華床邊。這給了柳肆鳶可乘之機,她又試圖控制星衽的身體,經過這麽長時間的努力,她終于能掰動星衽的一根手指,欣喜若狂。

她正專注于指節,猝不及防看見身側一雙手。

她吓了一跳,下一刻天旋地轉,她看到了琉華的臉。

星衽力竭睡着了,可她沒有。

她看見琉華将星衽抱上床榻,他先前受了那麽重的傷,傷勢還沒全好,抱着星衽的手卻十分輕柔穩當。他幫星衽掖好被角的時候,柳肆鳶發現他的胸口似乎有血跡滲出來,他卻像無知無覺一般,只盯着星衽看。

時隔多年,柳肆鳶又看見了琉華那樣熟悉的,癡狂的眼神。

夜色已深,月光如一條輕柔的紗,胧在琉華的眉間,他伸手撫向星衽的臉,炙熱的火花在月光下幻化成潺潺的水,傾灑向星衽沉睡的眼。

琉華的臉離得太近,柳肆鳶想将他推開,奈何她只控制得了星衽一個指節,根本動彈不得。

或許是她的情緒波動還是影響了星衽,又或者是星衽自己潛意識中時刻懷着警戒,她睜開了眼,琉華沒想到她會醒,像個普通的弟弟關心姐姐一樣,換上了笑眯眯的表情,他說:“你醒了,難得見你睡着。”

上神不需要吃飯,不需要睡眠,但若身體靈力枯竭的時候,會不自覺陷入沉睡。碧落和皇屠都試過靈力枯竭的時候,他們閉關一周,出來又是生龍活虎。只有星衽,她的靈力像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一般,從未閉過關。

星衽直起身,揉了揉眉心:“近日消耗太多,确實有些疲累。”說完她略帶責備地看着琉華:“你傷得那麽重,為何不好好躺着?”

琉華撒嬌:“多少天了,我早都好了。”

星衽要下床,他只好站起身,星衽看見了他胸口的血漬,瞪了他一眼,最後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罷了,你趕緊回去躺着。”

琉華乖覺地躺了回去,眼睛看着星衽,亮晶晶的。星衽別開眼神,頭也不回地走了。

柳肆鳶清晰地看見,在星衽轉身的一剎,琉華的眼神一下冷了下來。

星衽回了自己房間,關上門,吹亮了燭火,但柳肆鳶還是覺得,那股陰寒的感覺如附骨之疽,一直在身後追着她。

星衽知道自己的弟弟是這樣的人嗎?柳肆鳶不由得想。

她得不到結論,卻看着星衽對着燭臺,枯坐了一夜。燭淚流盡,星衽一揮手,火燭又恢複成嶄新的模樣,她卻吹滅了它。

她再未點燃,而是睜着眼看着,看着窗外那朦胧的夜色,又看着天光一點點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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