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意(2/2)
星衽盯着骜的雙眼看了半晌,骜不躲不避,就這樣任由她看着。星衽最後還是挪開了視線,她自嘲般笑了,說:“罷了。”
見星衽要走,骜挽留她,想讓她幫忙指導軍隊。星衽拒絕了,骜也沒再提,讓身邊的将士恭敬地送星衽離開。
星衽離開軍營後,她遠遠看着趙國的旗幟,不發一言。
柳肆鳶摸不透她的心思,楚王的屍體到底有什麽問題,引得她連夜趕到趙國?
星衽走到樹下摘了一片葉子,念了個訣,擲出葉片後,那葉子像是有思想一般,一路斷斷續續地漂浮着,引着星衽到了一片懸崖。
星衽躍下懸崖一看,荒草掩映的石頭上,那裏躺着個渾身是傷的少年,血染紅了布衣,臉卻白皙得可怕。居然是尊業。
柳肆鳶駭了一跳,星衽卻像是早有預感一般,她上去抱起尊業,臉色陰沉得可怕,她摸着尊業的心口,那裏被掏了個血洞。但還好,尊業沒有消逝,心髒還在,還有一線生機。
難道是他?柳肆鳶想。
星衽将尊業的傷用靈力止了血,包紮了一下,正準備帶他離開,身後傳來“撲簌簌”的聲響,是黑鳥。
他停歇在星衽身後,血紅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盯着星衽,卻沒有出聲,也沒有展翅攻擊她。
星衽輕柔地安置好尊業,站起身,卻沒有轉頭去看,一神一鳥就這樣莫名僵持着。
星衽終于開口,聲音很輕,又很冷,像淬着冰:“你到底是誰?”
她身後寂靜了一瞬,有一個溫柔的聲音在喚她:“星衽。”
柳肆鳶瞬間感到毛骨悚然。那居然是琉華的聲音。
“我早就覺得奇怪,黑鳥在上界面對其他仙君的挑釁從不會主動傷人,最多把人趕跑,他之前一直呆在仙界,不過下界八個月,他為什麽要殺了一個村落,為什麽要殺了一個與它毫無糾葛的國君,為什麽要屠了一個縣?”
“我告訴自己,或許這是他提高功力的方法,但我看到了你的傷口。”星衽說着,聲音漸漸顫抖起來。
“你和尊業的傷口和那些死去的百姓完全不一樣,黑鳥喜歡用爪進攻,你的身上便都是抓傷,就算是用翅膀,也絕不會造成像百姓胸口上那樣碗狀的傷口。”
“那些我也告訴自己,或許是黑鳥還有些招數我沒見識過,直到我看到了楚國國君的屍體。”星衽冷笑起來:“那支箭,雖然用的是人間造的,最普通的款式,但我突然想起來,其實你最擅長的武器,是弓。”
“那日黑鳥提着鏽劍來找我,你最後對他射的那一箭,是故意空的吧?”
星衽終于轉過身來,她早已淚流滿面。
“琉華,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自有意識伊始,她的弟弟琉華就是一個很活潑單純的孩子,像是永遠長不大,總是跟在她身後。她不愛說話,琉華就會纏着她說,天上的飛鳥,地上蜿蜒的蛇,随便什麽話題他都可以聊一下午。是什麽時候變了呢?
黑鳥一仰脖子,它的神情十分痛苦,像是在肚子裏藏了個怪物,那怪物正扒着他的喉管要攀爬出來。幾縷白煙從它嘴裏逸散出來,落地化成了一個男子,正是琉華。
随着琉華的出現,黑鳥昏迷了過去。
他看着星衽,面容光潔,仍是那一副風光霁月的模樣,他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難過地似乎快哭了。他說:“星衽,我的秘密最後還是讓你發現了。”
“當我聽到你說你一定要去楚國的時候,我就猜到瞞不住了。畢竟,星衽你是多麽了解我。”
他一步步朝星衽靠近:“我趕尊業回上界,他還不肯,說要和我一起殺了黑鳥。我被他纏得實在沒法,才對他動的手。”
星衽指了指地上的黑鳥:“你就是這麽對他動手的?”
琉華低下頭:“我也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哥哥是這樣的。你放心,我都避開了要害,只是讓他昏迷一段時間。”
星衽牙咬得“咯咯”直響:“你為什麽能上黑鳥的身?它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最開始的時候,就是他抱着黑鳥下山的。
“其實黑鳥,它就是我。”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他能化形,能有自己獨立的意識與人格,他不可能是你。”
“是真的。”琉華看向黑鳥,長睫垂下,看着十分無辜可憐:“我在人間呆太久,我發現人心不是那麽簡單的髒器,它會滋生妒忌,滋生惡意,滋生很多醜陋的東西。那些情緒彙聚在一起,漸漸産生了不同的能量。那些能量鑽進了我的身體,每天都在我的腦海盤旋。我承受不住,将它們轉移到了一只鳥兒的身體裏。”
“你一定想象不到,黑鳥最開始,只是一只小小的,雪白的白玉鳥。我将它抓在手心時,一只手就握得下。”
星衽下意識看向一旁的黑鳥。黑鳥現在有兩個凡人那般高,黑色的羽毛在陽光下烏黑發亮,完全看不出白玉鳥的模樣。
“黑鳥是我體內惡意與它本身靈魂的雜糅體。”琉華終于看向星衽:“所以他與你相處時的點點滴滴,我都知道。”
他怎麽敢說,當他在記憶裏看見黑鳥趴在星衽的膝蓋上時,他嫉妒得都快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