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魔(2/2)
柳肆鳶忍不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在星衽山上。
山上既沒有青蔥的樹木,也沒有雪白的大雪,是一片被燒焦後乾涸發黑的土地,遠遠地,她似乎能聽到将士們打鬥時發出的嚎叫聲。
她還是沒能出幻境。
她持劍半跪在地上,身上是破爛的铠甲,正在斷斷續續地喘着氣。眼前是一個冷漠俯視着她的男子。那人白發皤然,幾绺亂發下是赤紅色的雙眼,柳肆鳶一眼就認了出來,這人正是成了魔神的琉華。
琉華聲音又輕又冷,他說:“星衽,變強了又如何,你是打不過我的。”
柳肆鳶啐出一口血沫,正吐到琉華鞋面上,琉華皺眉,卻沒有動手。
柳肆鳶大罵:“琉華,你個賤人王八犢子!”
琉華從沒聽過星衽罵人,怔愣住了。柳肆鳶站起身想攻擊,被琉華輕巧躲過。
琉華臉色難看起來:“你不是星衽,你是誰?”
柳肆鳶眼前一片重影,星衽靈力流失過多,身體有些難以為繼,如果琉華此時進攻,她必死無疑。她不明白,為什麽方才已經殺了琉華,時間線還在繼續。
她竭力支撐着身體,冷笑着說:“我是來找你索命的冤魂。”
琉華面目猙獰起來,他舉劍毫不留情地朝柳肆鳶劈去,在劍氣即将砍到柳肆鳶頭頂的剎那,琉華突然停下了攻擊,柳肆鳶睜開眼,看見琉華的胸口竟被洞穿。
誰在此刻能傷了魔神?柳肆鳶詫異地朝琉華身後看去,那人臉上蒙着銀絲面罩,一身黑衣,僅僅露出的一雙眼睛刻薄寡淡,她察覺到柳肆鳶的目光,朝她笑了一下。
黑衣人利落拔出了插在琉華身上的劍。琉華認出了他,咆哮起來,一拳揮向黑衣人的頭面。黑衣人下意識躲避,還是被打落了面罩,血流了一臉,他握着劍,直勾勾地盯着琉華。
琉華說:“怎麽,夢魔,連你也要背叛我嗎?”
柳肆鳶驚詫地看向那黑衣人。他原是魔神的右護法,那個傳說中的夢魔,她的祖先。
黑衣人擦去臉上的血跡,看着琉華:“魔主,這是我最後一次喚你魔主了。我很感激你給予我力量,給予我扶持,但是,我已經有主人了。”
柳肆鳶似有所悟,她震驚地看着黑衣人。
琉華冷笑道:“原來如此,你竟是黑鳥。當初我見你失蹤,還以為你被星衽殺了,沒想到是隐姓埋名,改頭換面在我這當護法。”
夢魔居然是黑鳥,那個醜陋的,被當成一個容器誕生于星衽山上的怪物,居然是她的祖先。
柳肆鳶看着夢魔,不知是她太過驚愕,還是星衽的情緒在作祟,她眼眶的淚不停地在落下。
夢魔說:“就讓這一切在這裏結束吧。”
他突然伸手掏向琉華的傷口,琉華往後退了一步,身上的魔氣還是源源不斷彙入黑鳥的身體。琉華想要阻止他,不停進攻夢魔,卻是徒勞,他的劍越來越無力,動作越來越遲緩。
柳肆鳶明白這就是機會,持劍砍向琉華,這次她終于能傷到他。
夢魔将琉華體內的魔氣都抽乾了,他與柳肆鳶一人一劍,殺死了魔神。他死的時候,眼睛還睜着,死死瞪着夢魔。身後有人在大喊:“魔神已死,魔神已死!”
夢魔吸收了琉華的魔氣,整個人像被火點着了一半,渾身發燙。柳肆鳶想去扶他,被他一把甩開。
他口中念了個訣,嘴中吐出一顆火紅的珠子,随着珠子被吐出,他的身上原本被琉華刺中的傷口霎時血流如注。
夢魔要死了,他渾身抽搐着,生機在漸漸流逝。
柳肆鳶撲過去抱起他,他看着星衽的面孔,眼眶含淚,不知看了多久,像看了一世那麽長。他把珠子交給柳肆鳶,說:“主人,對不起。我就最後拜托你一件事,我的孩子沒了母親,現在又沒了父親,你若是憐憫我,便把他托付給一個普通尋常人家吧。”
不要再讓他入魔了。
柳肆鳶點點頭,眼睜睜看着他沒了呼吸,身後有腳步聲傳來,是援軍嗎?柳肆鳶想回頭去看,胸口卻被洞穿。
她低頭看向胸口,劍尖寒光凜冽,是滔天的魔氣。
是誰殺了星衽?柳肆鳶迫切地想看到那人,眼前卻漸漸模糊,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