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醒(1/2)
蘇醒
柳肆鳶睜開眼,腦子像被灌了漿糊一樣混沌。直到眼前紛飛的白雪逐漸清晰,她才清醒過來。
她低頭掐了自己一把,沒錯,是她自己的身體。
她下意識去找郭簡,郭簡就倒在離她不遠處,整個人已被白雪覆蓋,只剩一截破爛衣角露在外面。柳肆鳶翻開白雪去拉他,他紋絲不動,面上神色鐵青,像是還沒從夢境中出來。
柳肆鳶想鑽進他夢裏将他喚醒,聽見旁邊有人喚她,她一個激靈。
那聲音清冷,比眼前的風雪更刺骨幾分。她轉過頭,霧音就站在離她不遠的一株枯木下,一錯不錯地看着她。
柳肆鳶松開拉着郭簡的手,掏出長刀,沉默地與霧音對峙。霧音卻似乎沒有要攻擊她的打算,她面容有些疲憊,說:“柳肆鳶,你方才是不是也進幻境了?”
柳肆鳶意識到她話中的意思,問道:“難道你也?”
“是,我看到你們在這邊,朝你們走過來的時候就進了幻境。”霧音朝她走近:“我猜,你看的應該是星衽的記憶。”
霧音對她似乎沒有惡意,但柳肆鳶先前不是沒和她交過手,她從沒手下留情過,有一次她差點就死在她手裏。
柳肆鳶盯着她,一時琢磨不透她的目的,語氣十分疏離道:“別過來,我怕你和你的大将又要把我抓走打個半死。”
霧音腳步一頓,沒有再靠近。柳肆鳶問:“所以,你是琉華?”
霧音點點頭:“我一開始并沒有自己的記憶,只是看着琉華行事,到最後他死了,我才知道我是誰。”
怕柳肆鳶誤會,她又補充了一句:“是他第一次被星衽發現的時候。”
那次柳肆鳶掌握了星衽的身體操控權,乾脆利落地将琉華殺死。劍刺進琉華心窩時,霧音突然彈出了琉華的身體,她飄在上空看着周圍逐漸褪色,亮起刺目的光芒。
她說:“我知道,你是夢魔的後代,所以才會有這樣的能力将自己剝離出夢境。那你知道,這個幻境是誰設的嗎?”
連柳肆鳶都沒法掌控的幻境,主人還能是誰?柳肆鳶淡淡答道:“第一代夢魔。”
霧音深深地看着柳肆鳶,良久,她才嘆了口氣:“我們現在腳下所在的地方,或許就是那時她二人交戰的位置。或許是夢魔在臨死之前,造了這個幻境,但我不明白,他的目的是什麽?”
柳肆鳶沉默了下來,她想起了那顆火紅的珠子,它原本在星衽手裏,後來星衽身死,珠子也不知去向,或許那個就是幻境之源,就在這雪地裏。
霧言還想開口問,這時郭簡醒了。
郭簡站起身,雙眼還有些迷瞪,當他看清眼前二人是柳肆鳶和霧音後,差點沒又厥過去。柳肆鳶一把拉住了他,問:“所以你方才在幻境中是誰?”
“尊業,那個實力最次的神。”說着他意識到霧音正是那個最次的神的弟子,一時啞口。
霧音當沒聽見,她閉眼念了個訣,越到後面神色越發肅穆,她說:“這個幻境,似乎被破了。”
柳肆鳶聞言似有所感,她蹲在雪地裏摸索了一會,摸到了一個硬物,拿出來一看,正是幻境中看到的那顆血紅的珠子,此時它已碎成兩半,不複光澤。
看來這就是幻境的陣眼。霧音複雜地看着柳肆鳶,若不是她掙脫幻境束縛将琉華“殺死”,他們幾個可能都要困在這幻境裏。
郭簡看着柳肆鳶手上的紅珠,眯起雙眼:“這個氣息……”
說着他也在雪地裏找了起來,最後他在霧音身後的山坡邊上拔出了一柄短劍,劍身已碎成幾段,已沒有用處了。
“果然,我之前過來的時候,就感覺這柄劍不對勁,不過着急趕路,沒有來得及仔細查看。”郭簡洋洋得意道。
“這是什麽?”柳肆鳶皺眉。她在這柄短劍上察覺到不祥的氣息。
霧音拿過斷劍,郭簡讪讪看向柳肆鳶,柳肆鳶沒搭理他。
霧音臉色大變:“這個,是另一個幻境的陣眼。”
此劍已斷,定是先前被什麽人破解了,那人是誰呢?
二十多年前,有一隊仙門子弟上山祭拜,後來他們都死了,只有一個人活了下來。
天際突然傳來嚣張的大笑聲,三人神色俱是一變,這個聲音他們都再熟悉不過了。
他們看向聲音來源,一襲刺目紅衣的顧修亭翩然而至。他的頭發皆白了,眼中的紅光較先前更甚,竟是實力比之前更強上許多。他看着柳肆鳶,眼中笑意正濃:“還得感謝我的右護法呀,雖然比不上她祖宗,但還是能破了這個陣法。”
方從幻境中出來,柳肆鳶後知後覺地想,這個□□內的靈魂,居然是那個成了魔神的琉華。
柳肆鳶攥緊了手上的碎珠,她似乎明白了什麽,目眦欲裂:“你是故意引我們過來,破了這個陣法的!”
“沒錯。”顧修亭痛快承認了:“沒想到你還不算太遲鈍。”
郭簡沒有看見最後星衽山上發生的一切,迷茫地将柳肆鳶看着。
柳肆鳶太恨了,恨自己怎麽最後才知道所有的真相。她應該明白的,明白若夢魔就是黑鳥,就是最後殺死魔神的其中一人,那他交給星衽的,定是對魔神琉華不利的東西,如今的顧修亭實力大增,就是最好的證明。
既然如此,那最後殺死星衽的那人是誰?為什麽這顆紅珠會遺落在戰場上?
“要怪,就怪你們太天真。我要那殘破的軀體碎片乾嘛呢,只要我的實力恢複從前,是誰的身體我根本無所謂。”顧修亭明媚地笑着。霧音看着他猖狂的面容,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顧修亭從不會露出那樣的表情,霧音記得,他在他面前,總是尊敬又體貼。第一次在比試中奪魁時,他轉身開心地朝她笑,也是腼腆又克制的。
現在的“顧修亭”不再是之前的那個了,或許,她的好徒弟從此再回不來了。
柳肆鳶也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她像是脊髓一下被抽乾,一點點委頓下來:“是我,是我做了壞事,如果我沒有來這,就不會這樣,不會……”
郭簡攙住了她,聲音有些咬牙切齒:“你乾什麽,這樣可一點都不像你。”
魔神注意到了一旁呆站着的霧音,他知道那是誰,顧修亭做夢都不忘念叨的人,現在一看也不過如此。他突然覺得有些無聊,遠遠看到站在不遠處聽從霧音指令待命的仙族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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