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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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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個軀體裏的人應該是尊業才對。

洛華冷哼:“你師叔洪落和我說過你有二心,一定要小心提防,我還不信,沒想到你真的和這魔頭有一腿。”

周倚凜聲音清冽,如在耳畔。他說:“我也去過祿山現場查過,也和你說過了,那死法和傷口深度不可能是柳肆鳶下的手,她沒有能一瞬間同時殺了周圍所有人的能力,那種可怕的速度只有可能是顧修亭,是他散播出消息,想将髒水潑到柳肆鳶身上。幻境也不是只有柳肆鳶能造的,顧修亭也可以,你忘了嗎?”

洛華不知道為何眼前會浮現出一個女子在廢墟中狼狽跪地的模樣,正和眼前的這個柳肆鳶重合在一起。

“就算殺人的不是她。”洛華将劍指向柳肆鳶,聲音冰冷:“那她身為魔族,就該死。”

周倚凜說:“你要殺她,就先殺了我吧。”

洛華被他氣笑了:“好,你說的。”

他說完的下一刻,二人已纏鬥在一處,周倚凜逐漸落了下風。洛華譏諷道:“你怎麽回事,突然就變弱了?”周倚凜沒吭聲。

柳肆鳶聽明白了周倚凜的話,原來在她被關在黃泉殿的期間,喻舟頂着她的臉乾了這麽多的“好事”。怪不得他一直沒來找她,在大戰前一日才把她放出來。

她咬咬牙,聽着他們打鬥的聲音,終于是掙紮着站了起來,周圍有小兵上來想殺她,她抵擋住了,卻仍覺有些吃力。她想拉着周倚凜跑,卻辨認不出他是那個方向的哪一個,只能勉強抵抗着攻擊。

殺意在前方襲來,是洛華的破魔劍。

柳肆鳶突然開口:“洛華,你當顧修亭為何要化成我的模樣殺人?只是為了讓你在此殺了我嗎?”

洛華的劍遲緩了一瞬。

柳肆鳶接着說:“你太天真,也太自傲了,他用我把你引出來,自己卻不出現,那你猜,他現在在哪?”

洛華臉色一變,他明白柳肆鳶的意思。

這是調虎離山。

柳肆鳶下意識去抵擋那前方的殺意,卻遲遲未見那利刃落下。

有人拉起她的手,念了幾句訣,轉瞬周遭所有的叫喊聲,辱罵聲,利刃交接的碰撞聲,統統都消失了,只有耳邊輕柔的風聲。她貼近握着她手的那人,問:“原來你也能不用瞬移符就瞬移。”

周倚凜語氣暗含笑意:“得感謝你吸引了洛華的注意,要不然他現在早破了我的訣。”

周倚凜的聲音離得極近,柳肆鳶突然清醒過來:他可能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小五了。

她下意識想将手抽出來,他卻将她手緊緊握住,不容掙紮。

她正開口要罵,卻聽見周倚凜問她:“你的腿還疼嗎?”

方才洛華的一劍幾乎要将她的腿骨斬斷。

柳肆鳶點點頭,又感知到周倚凜在她跟前蹲下,他拍拍她的腿,示意她爬上來。

她有些猶豫,周倚凜說:“你放心,我若要害你,方才就不會出來替你說好話了。”

柳肆鳶磨磨蹭蹭爬上了周倚凜的背,他掂了掂,感覺她好像又輕了。

她趴在他背上,聲音悶悶的,似乎有些郁悶。她說:“你到底是小五,還是尊業,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周倚凜故作遲疑:“我告訴了你,你會不會害怕?”

柳肆鳶說:“怕什麽?再怕也怕不過一個‘死’字。”她剛剛面對洛華的劍都沒怕。

周倚凜笑了,他語氣很慢:“我又是尊業,又是小五。”

“我騙你的,其實我根本就不是燈芯轉世,小五是尊業在上古時為了變強,強行剝離出來的一個‘人格’。”

“這個‘人格’,是他所有像凡人一樣的情緒,比如歡喜,比如怨恨,比如嫉妒,比如愛意。”

“他覺得是這些難堪的情緒才使他比旁的兄弟姐妹們差,他把情緒藏進聚魂燈裏,交給玖月銷毀,卻沒想到自己最信任的徒弟違背了自己的命令。”

玖月以為聚魂燈裏有他的神識,将聚魂燈藏了起來,想把他複活。

“或許真的是因為剝離了那些情緒的原因,尊業很快變強,他活了幾千年,又收了五個徒弟。那時候他早在一個叫柳肆鳶的女子眼裏看到了他的來生,卻沒有阻止。他或許也藏了些私心,想繼續再活下去,哪怕是別的身份,別的軀體。”

“而可憐蟲賀伍一開始只有他的三魂夾雜着‘人格’部分,所以格外驽鈍。在尊業的意識與記憶随着另外六魄鑽進他身體裏的時候,他只記得自己是尊業,忘記了賀伍。”

那時他看見重傷的玖月,下意識重傷了柳肆鳶。可日子漸長,尊業的記憶和賀伍的記憶交織,他發現他還是更喜歡做賀伍一些。那些在仙界冰冷的日子一下變得好遙遠,他甚至覺得那個冷漠不茍言笑的人根本就不是他自己。

“後來他決定摒棄尊業的身份記憶,決定只作為周倚凜或者賀伍活着。”

“所以你和我說尊業上了你的身,又消失的話就是騙我的。”柳肆鳶道。

周倚凜有些艱難地“嗯”了一聲。

柳肆鳶問:“那在星衽山上那次呢?你為什麽要推開我?”還說那麽難聽的話。

“我當時做了個預知夢,夢裏顧修亭跑了,你被洛華殺死,我只能那樣做。”

他早就知道郭簡體內有他一魄,猶豫了很久,最後只能在極端的情況下做出這樣的選擇。

或者說,他早知道洛華會揮下那一劍。

“所以郭簡死了嗎?”柳肆鳶問。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抽出了那一魄而已。”

柳肆鳶想掐他的臉,卻聽周倚凜問:“阿鳶,那你的眼睛又是怎麽回事?”

“我和知和離開後,他給我的茶水下了毒,我喝了幾口,醒來時就什麽都看不見了。”柳肆鳶語氣平淡:“我不怨他,畢竟,他也自殺了。”

周倚凜沉默了一會,他突然感慨道:“那真是太可惜了。阿鳶,你若是能看見,就會知道我們現在在一片花海。”

“美嗎?”

“可美了,有郁金香,有紫羅蘭,還有雪櫻花。”

“這一片都是雪櫻花。”

“真的嗎?”柳肆鳶笑起來:“那可太巧了。”

周倚凜也笑。他說:“我有些累了,阿鳶,我放你下來歇息一會好嗎?”

“嗯。”

周倚凜輕柔地将柳肆鳶安置在花叢中,他倆并排坐着,柳肆鳶嗅了嗅:“我好像聞到了雪櫻花的香味。”

她伸手去觸碰那些花朵,纖細柔軟的觸感,好像又回到了移木宗,周倚凜指着他的盆栽和她說:“以後就叫你雪櫻吧。”

她說:“小五,還好你當初養的是雪櫻,不是霸王花,那我的名聲可就不保了。”

“大黃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這麽多年過去,它現在應該是只老狗了吧。”

“知和上次幫我救活了我院裏的桃花,等我們傷養好了,我帶你回去看桃花怎麽樣?”

“小五。”

她摸向身側,周倚凜的身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歪倒,他的頭靠在柳肆鳶肩膀上,沒有答話。

“周倚凜?”

還是沒有回應。

“你是不是太累了,怎麽就睡着了?”

她摸向周倚凜的肩膀,胸膛,濕漉漉的。

柳肆鳶聲音有些顫抖:“小五,別睡了,你衣服都弄髒了。”

周倚凜晃了晃,倒在了她懷裏。如果她能看到,就會知道他的嘴角帶着柔和的笑意。

太好了阿鳶,還好你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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