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1/2)
花海
在黑暗裏呆了太久,柳肆鳶朦胧中感覺自己做了很久很久的夢。
夢裏她還是個單純的姑娘,每天最憂愁的是今天的午飯是什麽,晚飯是什麽,最期待的是阿景來找她玩,最幸福的時候是晚上聽着玥姨的碎碎念入睡。
她沒有遇見那個渾身是傷的男子,也沒有在小河畔救起一個少年,每天都過着一模一樣的日子,卻很快樂。
枝上的鳥兒叽叽喳喳地說:“魔神要出世啦。”
關我什麽事?
她把桃子扔向鳥兒,鳥兒撲騰着翅膀飛走了。
柳肆鳶知道這是夢境,可她不願意醒來,就這樣繼續做着斷斷續續沒有結尾的夢,好像這樣夢境裏的東西就會成真,她也什麽都不會失去。
身側有人喊她:“柳肆鳶。”
她閉着眼,沒有動彈。
那人見她不動,也不說話,踢了床一腳:“怎麽,開始裝死了?”
夢裏的桃花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柳肆鳶坐起身,太久沒說話,她的聲音都有些沙啞。
“你想乾什麽?”
喻舟坐在她身側,将她額前淩亂的頭發撥開。她的臉色真蒼白,頭發太久沒打理,亂糟糟的。
他“啧”了一聲,喊了個婢子過來幫她梳頭。
柳肆鳶掙紮着不肯,喻舟手一擡,她便動彈不得,只能老老實實坐在桌前任人擺弄。
喻舟沒理會她冷淡的态度,他似乎十分興奮,在柳肆鳶腦後大呼小叫道:“你知道我收到了什麽嗎?”
沒人回答。他又說:“是戰書!”
他将戰書放到柳肆鳶眼前,見柳肆鳶沒反應,他如夢初醒般一拍腦袋:“唉,我又忘了你看不見了。”
他展開書信大聲地念:“致顧修亭與柳肆鳶:你們二位實力強大,無人匹敵,小輩洛華,懇請于正月二八鹿原,與你們一戰!”
柳肆鳶聽了冷笑一聲:“他不是這樣寫的吧。”
“大概意思如此,何必斤斤計較。”喻舟将手背在身後,不過他念信的功夫,柳肆鳶已被收拾好了。
“所以,洛華約你在明日開戰。”柳肆鳶聲音越發平靜:“這個時候你過來找我,是為什麽呢?”
“你作為我的得力乾将,當然是要在這個時候替我出征了。”喻舟道:“你說對不對,我的右護法?”
“你是太高興了,在說癡話嗎?”她現在就是個瞎子,如何出征?
喻舟搖搖頭:“你又妄自菲薄了。以你的實力,打敗洛華是有些難,但那白岩沒問題呀。”
他有些得意:“我已經把他吓破了膽,你只要唬他一唬,他就繳械投降了。”
“我不會去的,你死了這條心吧。”柳肆鳶不為所動。
喻舟踱步至她身側,他彎下腰,陰恻恻地在她耳畔說:“你以為,你現在還有拒絕的餘地嗎?”
正月二八當日,洛華已早早抵達鹿原。這裏一馬平川,海拔又高,地上還有尚未消融的白雪,待到春天,這裏就會長滿肥沃的綠草,只可惜,春天來得太晚,這裏還挂着冬日的冰梢,只餘蕭瑟。
第一營的莫将軍早先問他,來得如此早,不怕被埋伏嗎?洛華搖頭,他說,等魔族大軍一靠近,他就能感知到。
他現在的法術驚人,已能感知到十裏開外的所有活物。
所以,當柳肆鳶出現在敵軍陣前時,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柳肆鳶沒有坐騎,沒有守衛,就這樣漠然地站在陣前,風吹舞她紅色的發帶,眉眼銳利明豔。洛華盯着她,沒想到她居然會這樣來到戰場……如此直白。
兩軍面對面對峙,氣氛開始緊張起來。
洛華朝柳肆鳶喊:“你們的大帥顧修亭呢?躲起來了嗎?”
柳肆鳶身後一個将軍說:“魔主說了,要想挑戰他,先贏了他的右護法再說。”
柳肆鳶仰頭沉默着,沒有說話。
洛華冷笑,一揮手,兩軍交戰。
柳肆鳶身後的士兵源源不斷朝前方湧去,她被推搡得差點跌倒。她突然皺眉,神色劇變,口中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她費了好大的勁,才終于突破了喻舟給她下的咒。
她被定着坐了一夜,又被他操控着身體,帶着大軍來到鹿原。
旁側無人理會她,周遭氣息湧動,她終于拔出了刀。
這把刀是喻舟吩咐人仿她從前的彎月鑄的,刀柄處還畫蛇添足般嵌了顆晶瑩的綠瑪瑙。柳肆鳶一摸便摸出了不對,但箭在弦上,她只能持刀迎戰。
眼睛看不見後,聽覺與嗅覺倒是靈敏了不少。她格開身側數不清的刀劍,不知殺了多少人,終于聞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洛華愛熏檀香,她在仙界呆的那幾年,每日都能聞見這個氣味。她覺得這個味道難聞,卻為了讨好他,也開始學着熏檀香,就好像這樣做就能變得和他一樣,能格外出塵,格外清高,更像一個高高在上的仙族。
她熏得太久,以至于後來抱着玥姨屍體時,她仍能聞見那味道。
柳肆鳶想笑,卻笑不出來,洛華只一劍,就傷了她的手臂。他的劍真快,她一晃神,又被刺中了大腿。
柳肆鳶茫然地看向前方,他功法似乎又比上次見面又精進了不少。
洛華動作緩了下來,他聲音冷厲:“魔頭,休要做出這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示弱于我是沒有用的。”
他說着,朝四周張望了一下,似乎在觀察有沒有埋伏。
柳肆鳶握緊了刀,破魔劍造成的傷疼得她面色蒼白:“我示弱?我是什麽水平,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嗎?”
洛華皺眉看向眼前這個女子,她的語氣好熟悉,就好像在哪聽過一般。
可他記不得了,他只記得許許多多的族人都死在了這個魔族的刀下。
他沒再開口,凝神向柳肆鳶開始進攻。可她太弱了,幾乎傷不到他。她眼睛估計也不太好,空洞洞的,有幾個時刻她似乎都感知不到他在哪。
居然是這樣的人屠殺了一個仙門,又利用幻境将他師兄耍得團團轉。
洛華不敢掉以輕心,很快柳肆鳶身上鮮血淋漓。
她不知為何沒穿铠甲,只穿了一襲紅衣,皮肉綻開,血染深了她的衣服,刺得他眼睛一直突突地跳。
就好像這具身體在不舍,不舍得傷害她似的。
柳肆鳶力竭。她半跪在地上,掙紮着想站起來,可洛華的劍已到她頸側。
她睜着空洞的眼在想,怎麽辦呢,打不過洛華,這下可能真的要死在他手上了。
手上的綠色瑪瑙被握得格外滾燙,她笑出了聲,笑着笑着,流出了淚。
她知道總有一天她要和洛華打上一場的,不是他先打,就是她先。她們中總有一個要死在另一個手裏,這是從她們第一次見面時,就注定好的。
她閉上眼,等待劍落下。
洛華見她放棄抵抗,急吼吼地揮劍而下,要斬斷她纖細的脖頸。
他的劍很快,沒有遲疑。
極短的一剎,身前似有一陣風略過,她聽到一陣“叮當”的聲音,有人在她跟前替她抵擋下了這一劍。衣袂拂過她的臉頰,細細密密的癢。
柳肆鳶下意識擡頭看去,可眼前一片漆黑,她什麽都看不見。
她聽見洛華大罵:“周倚凜,你瘋了嗎?”
那人居然是周倚凜嗎?柳肆鳶也十分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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