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2/2)
郭簡看着柳肆鳶的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這才意識到她雙目居然失明了。
他沒再試圖拉她起來。他挨着柳肆鳶坐在花叢裏,突然心疼得想要落淚。
柳肆鳶見他不說話,試探地問:“郭簡,是你嗎?”
郭簡狼狽地擦了擦眼淚:“不是。”
柳肆鳶卻像松了口氣般:“太好了,你還活着。太好了。”
郭簡恨鐵不成鋼道:“幾天不見,你怎麽把自己折騰成這個樣子?”
柳肆鳶抿唇:“我也不知道,可能這就是報應吧。”
郭簡努力平息了情緒,天光大亮,不知道仙族何時就會找到這裏來,他勸柳肆鳶:“走吧,我帶你和他回去,去一個沒人能找到我們的地方。”
柳肆鳶搖搖頭:“我不走,我要和他在這裏。”
郭簡氣急:“怎麽,難道你要在這自絕生機,要給他殉情嗎?”
聽到“殉情”二字,柳肆鳶眉頭一跳,她像是突然理解這個詞語的意思,搖搖頭:“不,我不是殉情。郭簡,我本來就活不長了,何必再折騰。”
倒不如現在立時死了,死在這一片花海裏。
郭簡真想扇她一巴掌,他說:“柳肆鳶,你醒醒吧,你沒發現你現在體內的生機十分充沛嗎?”
柳肆鳶一頓:“我的精元不是都燒完了,活不過這個春天嗎?”
“有人給你補了精元。”郭簡說完,又有些猶豫應不應該把這話說出來,最後還是咬咬牙說:“你現在還能再活幾千歲。”
柳肆鳶抱着周倚凜的手一僵,續精元,只有上神和魔神才有這個能力做到。
柳肆鳶低下頭,郭簡還想再教訓她一下,卻見她哭了起來。
她抱着周倚凜哭得很壓抑,很痛苦,臉上的原本乾涸的血痕溶化,在淚水的洗刷下,像一滴滴血淚。
郭簡耐心地等她哭完,他去拉周倚凜的屍體,這次柳肆鳶終于沒有制止他。他将周倚凜埋在雪櫻花花泥下,柳肆鳶在一旁問:“這裏的花都開得很燦爛是嗎?”
“嗯。”
柳肆鳶又說:“好,郭簡,我們回家吧。”
郭簡看向天際,灰蒙蒙的就要下雨,柳肆鳶抓着他的衣角,跟着他離開了這一片只有雪櫻花盛開的花海。
郭簡的房子太小,柳肆鳶借住了一段時間,住不習慣,還是想回自己的老屋住。郭簡問她不怕有人找上門來嗎?她說不怕,反正她現在對誰都沒有利用價值了。
馬上就到三月,院裏的桃花也要盛開了。
郭簡不放心她,跟着她回到小君山居住。這裏很隐蔽,與世隔絕,他們每日生火做飯,喝酒烹茶,假裝不知外面的戰争,過自己平淡如水的日子。
郭簡試了很多方子想要治好柳肆鳶的眼睛,可惜都是徒勞,柳肆鳶反而不急不躁,成日拄着拐走來走去。
桃林漸漸住進來很多小鳥,成日叽叽喳喳的。柳肆鳶聽見它們說:“這屋裏倆人一個是瞎子一個是王八,沒有多大威脅。”
柳肆鳶躺在搖椅上冷笑了好幾聲,還是随它們去了。
她先前安插在各個仙門的小鳥早都不乾了,正寂寞着,聽聽它們講故事也好。
它們最常說的話題就是最近的仙魔大戰,與這一次的相比,之前白岩和尤突的那幾次沖突簡直是小巫見大巫,這一次他們打得昏天黑地,連人族皇帝都受了波及,連夜搬到江南那一片去居住。
仙族為首的那個洛華上仙,打架可厲害了,卻次次都打不贏,它們在賭仙族還能撐多久,有的說五年,有的說一年,有的說三個月。
它們無一例外都覺得,新魔神會贏。
“你們說魔神贏了對我們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當然是好事了,我們也算魔族那邊的诶。”
“可是聽說魔神很兇,看誰不爽就把誰殺了。”
“那和我們有什麽關系,我們就是幾只小鳥,下次看到他飛遠些就是了。”
柳肆鳶默默聽着,突然笑出聲來。
一只膽大的小鳥飛到她胳膊上,叽叽喳喳地:“你個小瞎子笑什麽?”
“我笑你們看得開。”柳肆鳶說。
“你居然能聽懂我們說話。”
“當然了。”柳肆鳶把臉朝向小鳥的方向:“我也是小鳥。”
“你才不是呢,你就是個瞎眼的膽小鬼。”
柳肆鳶擡起拳想揍,小鳥撲棱着翅膀飛走了。
郭簡看見她和小鳥吵架,還沒吵過,笑話了她一周。
柳肆鳶和郭簡和睦不過三天,就又開始吵了起來。大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好像又回到了過去的日子,每日都雞飛狗跳的。但現在缺了一個勸架的人,二人總是吵了半天,又悻悻地各自偃旗息鼓。
終于等到了三月尾,院裏的桃花漸漸盛開了。柳肆鳶抓着郭簡不厭其煩地問,院前的花真的開了嗎,煩的郭簡後來都懶得回答,見她就躲,放任她在山裏四處溜達。
桃花既然又開了,柳肆鳶提議,要不釀個桃花酒吧,也好久沒喝過了。指使着郭簡去集市買新的罐子,郭簡百般不情願,垂着嘴角走了。
趁郭簡不在,柳肆鳶悄悄去隔壁偷山猴精的香蕉,小鳥在她頭上叽叽喳喳:“小瞎子還是個小偷。”
柳肆鳶沒理會它,拄着拐慢悠悠回家,剛到門口,聽見小鳥說:“嘿,小偷家裏也進賊了。”
柳肆鳶嗤之以鼻:“誰那麽大膽敢進我屋裏偷東西。”
“是真的,他沒進你屋,進的你家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