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1/2)
告別
柳肆鳶有些不安:“誰呀,男的還是女的?”
小鳥飛到她肩頭:“男的,這人靠在你家桃花樹下,奄奄一息的樣子,好像快要死了。”
估摸着是山下不小心因戰争被波及的村民。柳肆鳶随處閑逛時碰到過一次,那人拉着她的衣服求救,可她不會醫術,也不會救人。
柳肆鳶慢慢踱步到樹前,不由得皺眉。好濃郁的血腥味,春天漫山遍野的花香都蓋不住,估計是真的快死了。她朝那人說:“要治傷到別處去,這裏是我家,家裏的醫師有事出門了幫不了你。”
那人沉默了很久,沒有說話。
柳肆鳶皺眉問小鳥:“他昏迷過去了嗎?”
小鳥側着頭,似乎也有些疑惑:“沒有,他一直在看着你呢。”
柳肆鳶突然有些毛骨悚然。她重敲拐棍怒喝:“再不離開,別怪我趕你走了。”
那人終于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我就是想再見見你。”
柳肆鳶高高舉起拐棍,準備要打他,卻又聽那人輕輕笑了:“不要急,我就快死了,讓我再和你說說話。”
柳肆鳶說:“不想聽。”
他突然咳嗽起來,又悶又重,像喉中被什麽東西堵住,又汩汩地從他口中流出來。
柳肆鳶一怔,放下了拐棍。
“你是心魔,還是本人?”
他低聲笑了:“這世上沒有心魔了,心魔在和你最後在雲海見面後就被我抹殺了。”
站在這裏的,只是他自己。
“你殺了那麽多人,我不會原諒你。”
“我知道。”
“看你現在快死了,我真是高興極了。”
“嗯。”
柳肆鳶一時啞口無言。
她聽到他說:“阿鳶,我都想起來了,想起來我為什麽認識你,想起來你躺在星空下看着我笑的樣子。真可笑,我在臨死前才知道,原來師父的預言是可以改變的。”
他語氣淡淡的,卻無端讓人難過:“我被預言困了一輩子,原來都是一場笑話。”
他不知道,在他離開花園以後,尊業和玖月說,若要改變他的命運,只能等一個機緣,能改變所有未來的機緣。
柳肆鳶問:“什麽預言?”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淅淅瀝瀝地咳了好一陣,卻突然自顧自地問:“阿鳶,你愛過我嗎?”
他的聲音真溫柔,讓人如沐春風。
柳肆鳶沒有回答。他笑了,笑了一陣,又咳出了聲。
他又問:“你恨我嗎?”
柳肆鳶還是沒說話。
“罷了,都不重要了。你過來。”他說。
柳肆鳶後退了一步,卻聽見那人窸窸窣窣地,竟然站了起來,小鳥在她腦袋上叽叽喳喳,這人好像要對你圖謀不軌。
柳肆鳶想喊小鳥幫她去找郭簡,結果小鳥察覺氣氛不對,飛快地扇扇翅膀飛走了。
柳肆鳶也想走,她後退了幾步,慌亂中卻被他擁進懷裏,他抱她抱得又快又重,甚至能聽見他微弱的心跳。他的身子這樣冰冷,還有檀香夾雜着濃郁的血腥味,她一下愣在原地。她想去推,又聽那人說:“阿鳶,如果真的有來世,不要再讓我遇見你了。”
柳肆鳶笑起來,聲音聽起來卻有幾分氣惱。她說:“正好,我也是這樣想的。”
他也笑了起來,聲音那樣溫柔好聽,好像她又回到了從前,他身上的傷很重,臉色蒼白如紙,卻端坐在冷冰冰的洞裏朝她微笑,他說,你叫阿鳶是嗎,真好聽。
有只手撫上了她的雙眼,那人嘆息着說:“阿鳶,不要再哭了。”
他真重,怎麽敢把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壓的她快透不過氣來。她展開雙臂環過他的腰,才發現他如今已這樣瘦,背上一片嶙峋的骨頭。
她說:“洛華。”
可惜他再聽不到了。
傍晚時郭簡才回到家,柳肆鳶正坐在院中的搖椅上,閉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他無奈地搖搖頭,走到桃花樹下放置剛買回來的瓶瓶罐罐,卻發現樹下一攤乾涸的血跡。
郭簡問柳肆鳶:“你乾啥了,趁我不在又和人乾架了?”
柳肆鳶閉着眼,沒有答話。有只小鳥趴在郭簡頭上叽叽喳喳,郭簡聽不懂,揮了揮手将小鳥趕走了。
他把買來的東西都收拾好,将新研究好的藥方煮了,喊柳肆鳶喝藥,她還是一動不動的。
他不耐煩地走近她:“乾嘛,又鬧什麽脾氣。”
柳肆鳶睜開眼,卻說:“你怎麽老了這麽多。”
“天天為你操勞能不老嗎?”郭簡說着,突然睜大眼睛:“你能看見了?”
她的眼睛一片澄明,她眨眨眼,又将手覆在雙眼上。她說:“怎麽辦郭簡,我好像不會哭了。”
她看向遮過眼的雙手,上面乾乾的。
“能看見就行了,管它能哭不能哭。”郭簡說。
柳肆鳶卻還在專注地看着自己的手。她說:“我寧願自己看不見。”
郭簡指着她鼻子痛罵她傻,回了屋就把藥倒了,倒了後又折回來,将新抓的藥也一塊扔了。
他摸着烏龜心說:“我的銀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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